楚玉裳年纪小,脸又白又嫩,因而很吃状态,一旦憔悴,脂粉很难遮住,更逃不过与后宫女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苏修仪。
等楚玉裳坐在她下首,宫女上前奉茶,苏修仪关怀道:“楚妹妹入宫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本宫是你的主位,有什么不便一定要告诉本宫。”
楚玉裳对苏修仪的印象很浅,只记得后来苏修仪被一系列事吓破了胆,闭宫不出,她们交情不深,后来两宫间就更没什么交流了。
不过苏修仪亦是后宫为数不多得善终的嫔妃,直至她死还好好活着,而不是疯了傻了,被关到冷宫。
想到这儿,楚玉裳斟酌着回答道:“若说习惯,那定然是假话,昨天嫔妾还因想家哭了一场,现在想来当真有些丢脸。”
“但是不便,亦是没有的,宫中万般都好,御花园中许多花嫔妾都叫不上名字,也就进宫再有这般眼福。”
楚玉裳脸上带着羞涩拘谨的笑,让人一眼看去,不觉得讨厌,反而会觉得她真诚。
不知苏修仪是怎么想的,但楚玉裳这么说亦有她的思量。
她住在颐华宫,便绕不开主位苏修仪,宫中没有秘密,更何况同处一宫,那苏修仪对她的一举一动了解多少呢?
楚玉裳自然地抬头看向苏修仪,将苏修仪毫不意外的神情眼中。
她心道,若有要紧事,得避开小果子了。
苏修仪想到昨夜小果子的话,先入为主认为楚玉裳在哭恩宠,不过她也没点破,新妃都得经过这一遭,方知道皇上的恩宠从不属于一个人。
这很有趣,不是吗?
苏修仪客气道:“楚宝林的样子倒让本宫想起了本宫在家的妹妹,一样的玉貌花容,天真可爱。”
在宫中,天真不是什么好词,但楚玉裳将此认下,做足了涉世不深的样子。
从苏修仪那里离开,苏修仪淡淡的形象一直萦绕在楚玉裳脑海中。
让她觉得像一个故人。
等用过早膳,楚玉裳忽然记起,皇上可不就是这副淡淡的样子吗?
不过萧元恪更为超脱世俗,对什么事都不甚关心,仿佛是要得道成仙的老道长。
蓄了胡须后就愈发仙风道骨了,只有在批阅奏折——动怒时才有凡尘气……总之,后来的他不像个皇帝。
因而,每次与萧元恪相处,她都得打起十二分警惕。
但要楚玉裳说,萧元恪到底还是一凡夫俗子,端的文青。
苏修仪那种淡泊神韵是像皇上的。
过的太久,楚玉裳已经记不起此时的萧元恪是何模样,但对萧元恪她也不会有期望。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不会有。
离她侍寝还有些日子要熬,楚玉裳也不急,趁机清点了她此时的银钱。
入宫后需要打点的地方不少,她又不愿在日常中受苦,因而花用了不少私房钱,不过饶是如此,匣子中还剩四千七百多两银子。
楚玉裳现在的年俸,也不过三十两白银。
这些钱,够她在宫中花一辈子了。
楚玉裳出身楚家,书香门第,清贵之家,在朝堂上也是有名有姓。
不过即便她是楚家二房独女,选秀进宫家中也不会补贴这么多银子的,实在是这里面藏着一桩事。
楚家原本准备让她堂姐楚玉婵进宫的,奈何临选秀前,堂姐突然反口,非一位男子不嫁,楚家自然舍不得精心培养的女儿嫁给一个白身,将堂姐关了起来反省,谁知等楚玉裳再得知消息时,她堂姐竟与那人私奔了。
那小子藏着一身武艺,分明是特意来蒙骗她堂姐的!
可恨她堂姐阅历浅、识人不清……不过楚玉裳是重生的,不需翻记忆就知道堂姐后来过的不差,甚至因小子上阵杀敌,被封将军,堂姐也成了将军夫人。
但该唾骂还得唾骂。
再说楚玉裳自身,因进了宫就很难见到家人,爹娘又只有她一个女儿,连让她从城西嫁到城东都嫌远,更遑论筹谋让她入宫了。
也因爹娘疼她,想让她在家中多留几年,没留神,留到了十七岁,因而撞上了选秀这件事。
选秀前,他爹千挑万选,为她相看好了门第相近的上进青年,只等选秀过后便定下亲事。
谁知楚玉婵一私奔,楚家疏通关系,让楚玉裳先行顶上去了。
选秀前,疼她的祖母还说:“只是去宫里玩儿一遭,不必顾忌什么,落选了祖母给你摆一席面你爱吃的。”
楚玉裳知道自己不是宫斗的那块料,且爹娘也告诉了她皇上登基前的府邸都非常不平静,以她生性柔弱,外强中干的样子不知道得吞多少苦水。
因而,选秀全程楚玉裳都秉持着毫不显眼的原则,奈何还是入选了。
殿选时,上面看不清人脸的太后、皇上、皇后对没怎么关注她,谁知她们一行人要走了,皇上却轻描淡写点了她留牌子。
也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看重楚家。
不过表现平平也是有效果的,这不,她被封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宝林,这么多天皇上也没记起她来。
楚玉裳真是既气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