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只是平安。只要能平安,忍一忍,退一步,又有什么关系?
回到绣坊时,敞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春杏还在等她。
“苏姐姐!”春杏跑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她们没为难你吧?我听说柳侧妃最是刻薄……”
“没事。”苏照晚对她笑了笑,“就是改了几针绣品。你快回去吧,天晚了。”
“真的没事?”
“真的。”
春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照晚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敞厅里,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点吞噬天空。远处传来晚膳的钟声,一下,两下,悠长而沉闷。
她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正躲在被子里哭。觉得委屈,觉得不公,觉得凭什么一个侧妃就能这样欺负人。
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在这深宅大院里,权势就是道理,身份就是公道。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绣娘,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娘……”
小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萤儿抱着布老虎,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苏照晚立刻敛去所有情绪,露出温柔的笑:“怎么跑来了?不是说好在房里等娘吗?”
“萤儿担心娘。”小女孩跑过来,扑进她怀里,“那个凶凶的姐姐,有没有欺负娘?”
“没有。”苏照晚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娘好好的。走吧,咱们回去吃饭。”
母女俩手牵手走回厢房。路上遇到两个洒扫的婆子,瞥了她们一眼,低声议论着什么。
苏照晚只当没听见。
夜里,她哄睡了萤儿,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起身点起油灯,从箱底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重生后悄悄记录的东西——绣坊的用度出入,各院取走绣品的明细,还有……柳氏这些日子以次充好、克扣用度的蛛丝马迹。
她知道这些现在没用。柳氏是工部尚书之女,是公主政治联姻纳的侧妃,没有确凿证据,谁动得了她?
但记录下来,心里总踏实些。
“这一世,我不争。”她对着跳动的灯火轻声说,“但我也不能任人宰割。”
窗外秋风呜咽,像是回应。
远处西院的灯火还亮着。柳侧妃正对着那幅失了灵魂的屏风,眉头紧锁。
“娘娘,您说那苏照晚……是真顺从,还是装的?”翠缕在一旁低声问。
“管她是真是假。”柳氏冷笑,“一个绣娘而已,翻不起浪。只是公主那边……”
她想起前几日公主巡视绣坊后,容姑姑特意来嘱咐,说太后寿礼要紧,让各院少生事端。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她听得出。
“且让她再逍遥几日。”柳氏抚着腕上的玉镯,“等过了太后寿辰……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
灯花爆了一下,噼啪作响。
夜色渐深,公主府沉寂下来。
只有绣坊那间小小的厢房里,灯火亮到很晚,很晚。
……
那杯酒是翠绿的颜色。
盛在白瓷杯里,像一块凝固的翡翠。柳侧妃端着它,笑吟吟地递到她唇边:“苏妹妹,喝了吧。喝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她想挣扎,手脚却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住。喉咙被掐住,下巴被撬开,冰凉的液体灌进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然后就是灼烧。
从喉咙到胃,一路烧下去,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把火。她蜷缩在地上,痉挛着,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柳氏得意的脸,翠缕冷漠的眼神,还有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
“娘——”
萤儿的哭声从隔壁传来,那么凄厉,那么绝望。
她想喊女儿的名字,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青石砖上,一滴,两滴。
“放心,你那野种,本宫会‘好好照顾’。”柳氏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猜,殿下临行前,是不是嘱咐过容姑姑要保你周全?可惜啊……容姑姑收了本宫的银子,自然要‘慢一步’。”
公主……
公主确实说过。
离府南下前的那晚,公主召她去书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公主冷峻的侧脸上。她跪在下方,听见公主说:“本宫不在时,安分些。若有事,可寻容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