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道挑了一颗葡萄,也问:“我也想知道你们当时是人身还是本体,若是人形还说得通,”口中塞进一颗葡萄后,他开始编故事,“凯旋路遇气息渐绝的病弱美娇娘,归家的将士不知是善心大发还是春心萌动,救回了家,朝夕相处中互生情愫,许下终生。但这般英雄救美飞故事有一个问题,你们一大批女子出现在路上,不会引人生疑吗?他们难道不怕你们是敌军派来的奸细,用的是美人计?”
小和尚说的,这也是荆歌的困惑。
陈锦一闻言弹了下缘道额头,“对呀,你都懂得道理,那些刚到了胜仗的将士又怎会不懂?肯定是鸟身了啊,一大批女子出现在雪地中,是个人都得生疑吧?谁敢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把人往家带?”
全真饮下一口醒酒茶,道:“一群来历不明的女子固然引人生疑,但雪地中倒下一群鸟听起来也挺渗人吧?再者说,行军之人,真的会在冰天雪地中救数百只快要冻死饿死的鸟吗?”
“亏你还自称佛门中人呢,一点善心都没有,”陈锦一白了他一眼,“你不救,自然有旁人救。不过,当时的我修为恢复后,受仙君之命前往怜青岛听命,返程时遇到了……“一向落落大方的陈锦一面色突然一红,道,“遇到了柳道钦,和他纠缠了一番,故而,在西昌后来发生的事,我并不知知晓,你们问她吧。”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子。
荆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给他们端茶递果的姑娘。模样长得十分的水灵,凤眼柳眉,挺翘的鼻尖有一颗小痣,衬得人十分的娇媚。
姑娘走上前来,向一众人行过礼,道:“见过诸位,我姓陈,名为灵朵,是千鸟一族族人,也是那场暴雪的亲历者,平日同族长一起,掌管着族中的事。”
扶生看着她,指腹摩挲着茶杯,问道:“陈灵朵,你是独孤将军的夫人?”
闻言,陈灵朵惊愕,双目睁圆了些,“仙君怎会知道?”
荆歌目光在这一仙一妖之间流转,忽然想起了陈烬情封地从天而降的那位仙人。仙人当时一袭白衣,背对着他们,现在想来,那仙人必定是扶生了。
他的师父,还真是无处不在,逢乱必出啊。
在陈灵朵的目光中,扶生淡然地点了下头,“有过一面之缘。”
荆歌腹诽:怎么可能只有一面之缘?一面之缘人拉着你说他老婆是谁?老神仙你不想多说就不说了么,还扯什么一面之缘,不真诚……
在心底正编排着自己的师父,眼神瞥了过去冷不防地同他对视上了。
荆歌笑着眨了下眼,侧过脸看陈灵朵。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扶生收回了目光。
陈灵朵也明白仙君话中意,知其不愿过多坦露,她一届小妖更不能随意逼问,便继续道:“南飞遇暴雪之事发生在一百多年前,当时我们历尽千难,抵达了四季如春的西昌,本想继续待在朝凤山深谷之中,却在进山谷的路上被风雪掩埋。平反了西昌内乱的独孤不败将军带领众将士行军路过山谷夹道时,碰上了因妖力不济而恢复了真身的我们。独孤将军提刀能镇山河,放下刀喜花草鸟鱼,见到我们后,出于善心也出于对飞禽的喜爱,救我们,养在家中。伤好之后,他将族鸟送给了手下的将领,命他们好生养着。”
缘道突然插了一句:“唯独留下了你,对吗?”
陈灵朵脸色发红,点头应道:“嗯,将军相信眼缘,说那时在雪地中,一眼便看中了我。”
荆歌在心中啧了声,一见钟情人鸟版?
全真这时完全酒醒了,“嗷”了声,恍然大悟般道:“贫僧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朝夕相处中,你爱上了他?”
话音未落,陈灵朵低下了头,耳根红得似要滴下血来。
陈锦一向来护犊子,拧了下全真老和尚的耳朵,“说话能委婉下吗,人家小姑娘脸皮薄!”
缘道却在一旁幽幽拆台,“故事发生在百年之前,这位施主少说也有百余岁了,怎么说,都不能算小姑娘了。”
眼见着陈锦一舌结,荆歌出言相护,“妖族寿命长短跟凡人不一样,人家能活几百岁,一百来岁时,怎么不算小姑娘?”
闻言,陈锦一看荆歌的眼神就像终于找到了荆歌一般,“就是,我活了快八百岁了,依然觉得自己是少女。”
“……”荆歌硬着头皮继续帮腔:“谁说不是呢?”
花厅中争论不休,吵吵闹闹,扶生望了一眼窗外的月色,道:“时候不早了,听陈姑娘说完。”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一众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灵朵感激地看了他和荆歌一眼,接着道:“我们都被养得很好,妖力很快就恢复了。互通消息后,选择了在某日离开。千鸟族一贯知恩图报,盘算着如何报答他们。”
“只是没想到,报恩的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她的话音突然哀凉了起来,神色也从娇俏变为了哀痛……
听完陈灵朵后来的故事后,花厅中的人皆是一阵惊惧。
扶生却起身,道:“本君知晓他们在何处。”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向还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地三人,“还不跟上?”
荆歌从思量中回神,走到了他身边。
扶生忽然弯腰垂眸,用极轻极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对师父,是不能有秘密的。”
她是他唯一的徒弟,于情于理,于他,应当毫无保留。
不许有秘密。
特别是,有关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