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律婷反问：“你是如何瞧出嬷嬷和刘伯关系的？”

正好此时高梁带着搜罗出的一干物件回来。

应荛拿起一支尤为显眼的茱萸，道：“当然是刘伯衣领处的线痕与黄嬷嬷怀里的茱萸。”

众人纷纷看向刘伯与黄嬷嬷。

应荛手指一抬，老二跃下地去咬刘伯的衣领，老五去拽黄嬷嬷纳在怀里的荷包。

二人像苍黄小犬，埋头撕咬，不多时，丝线出来，茱萸滚落。

应荛捻着丝线道：“蚕丝缫成的线，放东市一两合多少钱？针脚甚密，你补得出来么？用料、手艺皆是上等，衣肆布肆怕是不会拿错丝线帮你缝补布衣。虽然缝补的地方仅两寸长，奈何老二喜欢人的脖颈，教它闻出味儿来。而此丝线，二夫人屋里该是有很多，黄嬷嬷顺手帮你补了，也就一小会儿的事儿。”

应荛拿着茱萸闻了闻，“茱萸亦是。大丧之日，段府上下挂白禁红，嬷嬷为何带红？想必是害人心怯，担心纪虞阴魂前来索命，故带茱萸避邪。”

将两处茱萸拿给刘伯，“我问过段易之，他说府里并未种着茱萸，怕他吃醉酒脑子不清醒，说的不准。我又特意去问胡嬷嬷，胡嬷嬷也说没有。刘伯，茱萸哪里摘的？红得真漂亮。”

刘伯仍旧不答话。

应荛撇撇嘴，转回闵律婷跟前，“二夫人，何处晓得的结香？”

收到休书的闵律婷身心已死，“纪虞带刘伯去千岁山挖结香，并命刘伯将其种在适贤院中。刘伯精心侍弄，结香还是全死了。

好在刘伯祖辈以侍花为营生，且将养花心得注录成书。刘伯回老宅翻找书籍，试着从中找出有关结香的记录。经过刘伯一番寻找，找到了，且还找到土生结香会致女子小产的说法。

我们将计就计，让有毒的结香活在适贤院中。”

高梁将书呈给宁远岚，“大王，是这本。”

不得不承认，府御司翻箱倒柜的本事确实不错。

宁远岚翻开来看。

应荛拿出荀攸探过老太太鼻窍的丝棉小棍，道：“主子都交代了，你也说两句吧，还是胸口太疼说不了话？”

刘伯看着丝棉上沾的红痕道：“是我用的鸡母珠水种的结香，是我炼制的芒霜，都是我。”

“刘伯，段府待你不薄，你却做出如此违恩负义、大逆不道的事。她们主仆几人入府没多久。你什么时候和黄嬷嬷好上的？你这是老房子着火，烧起来了拦不住啊！”

刘伯又低下头去。

应荛对黄嬷嬷说道：“御人有术，相好兼死士！厉害！”

“证据确凿。”宁远岚道：“院内一干人等，通通押到县衙！”

围府的士兵撤了。

宁远岚见天光熹微，不忘应荛的身份，“走吧，应荛！继续回叠南狱待着。”

回到叠南狱，不是牢房，是宁远岚办公的地方。

应荛道：“我饿了！”

宁远岚吩咐小兵，“拿两个饼子过来。”

“应荛，为何要我将人押到县衙？”这等案子，可提级审判。

“等藏在幕后之人。”

“谁？”

应荛心中有了怀疑对象，“暂时不能肯定。”

饼子来了，应荛要两个都拿起，被宁远岚夺去一个，“吃一个得了，还想吃俩。”

应荛嚷道：“前日傍晚到现在，我滴水未进。”

“该！”宁远岚不叫人继续送饼子，也不分一半给应荛，只道：“你如何看出端倪的？”

应荛嚼着饼子道：“先说燕窝之毒。我相信纪虞不会做出此事。可段老太太，还真有可能出此一手。段家长子母亲是贪污犯的女儿，说出去确实有辱门风。老太太阻止不了段易之自由恋爱的心，却能阻止闵律婷的肚子。

但话又说回来，纪虞是她心心念念的段家孙媳。下毒何必借纪虞之手，坑了纪虞不说，手段太拙劣。

至于是不是闵律婷无中生有，贼喊捉贼。亦有这个可能。老太太多番阻止段易之娶她做妾，故怀恨在心。陷害一人是陷害，陷害两人也是陷害。

真需要这么做吗？”

宁远岚道：“前年冬月阿耶大赦天下，加上段易之的周旋，闵氏由官奴转为良籍。照常情分析，以闵氏的身份得做段易之的小妾，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属，不用侍奉舅姑，时而应付一下正妻和老太太。待在富丽小院里，吃穿不愁，奴仆随侍，安逸日子享受着就是。”

应荛道：“是啊！哪怕不做妾，一直做外宅妇，也比寻常人家正妻享福得多！”

“可她怀孕了。她可以不计较自己的名份，但孩子是重燃起的希望，自当为其筹谋一番。”

应荛顺着宁远岚的话去分析：“纪虞死，老太太也死。闵律婷无正妻压制。段易之无祖母管束，无人再逼迫段易之娶妻。府中女性唯闵律婷独大，闵律婷顺势可成为段府不在明面上的掌家人。

可她需要冒这么大的险吗？纵然仗势着段易之色令智昏，无限宠爱，敷衍了了息事宁人。外面还有整个纪府，好生生的爱女卒然病故，谁信！大不了鱼死网破，割去两家往昔情面。将一干人等抓去严刑拷打，自己查探。况且还可报官，一查一审自是昭明。

她单枪匹马行这步棋，太险太难。”

应荛摇头，“灵堂巫师，可还记得？”

“怎么了？”

应荛继续道：“他的脸是假的，贴了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