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向的家里无论是从刻板印象还是亲眼所见来看,都很符合中年独居男性的特点:死气沉沉,乱得不堪入目,桌上的酒瓶横七竖八,烟灰缸焦黄发黑,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蔺咎皱着眉头用手扇风,拎起沙发上和咸菜没什么两样的大衣看了看,口袋里装了不少东西,打火机,纸巾盒,烟盒等等。蔺咎把每件东西都仔仔细细的检查了遍,没发现任何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也没少。”卉辑疑惑地翻找,“奇怪,难不成辞职后常向回过家?但刚问保安,他说确实有十几天没见到过常向了。”
蔺咎蹲下平视茶几,伸手揩了下:“保安应该没说谎,桌上的灰有一定厚度,而且门口那袋垃圾闻起来应该已经超过了一个星期。虽然屋内看上去邋遢,但如果一个人没有要扔垃圾的念头的话,根本不会有垃圾袋这种东西的存在。”
卉辑:“所以,这也就是说,常向根本没有长期出门的打算,他是去了什么地方到没来得及回家?”
蔺咎看着地上被带到的椅子低吟片刻:“也有可能是在辞职之后匆匆忙忙回家拿了什么东西,慌乱出门,忘了门口那袋垃圾。”
常向家的“乱”是指东西杂乱摆放,垃圾到处都是,并不是常规上宛若遭受过洗劫的乱。
茶几也被香烟熏得变色变黏,蔺咎哪怕带着手套却还是嫌弃的用纸巾垫着挨个拉开底下四个抽屉,从线团中扒拉出一个曲奇盒。他晃动,果不其然听到些声响,了然地拿过一旁的小刀一点点沿着边缘撬开。
众所周知,曲奇盒里必然不会是……
看清盒里景象,蔺咎难得陷入了沉默。
?
怎么常向家里的曲奇盒里真装着曲奇啊?!
蔺咎合上盖子,看了眼盖子上的Logo,再三确认这确确实实是全国人民最爱用的收纳盒,带着“白缎是不是坏掉了”的疑惑再次打开盒子。
还是几块曲奇。
蔺咎:……
好吧,看来常向没有收纳的需求。
见惯了曲奇盒里装针线,剪刀,药盒等东西就是不装曲奇,乍一眼见到真装着曲奇的曲奇和反倒哪看哪奇怪。蔺咎边嘀嘀咕咕边把盒子放回原位,转而收起抽屉里剩下的东西。
另一边的卉辑凭着办案经验很快在枕头套里翻到了常向的日记本,看了几页后走出卧室,“蔺委,您来看看这个,常向的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常向在扉页上用孩儿式的字体写了一句话:“三我去一凝内在大我”。
卉辑:“我初略看了一眼,日记里的内容有些奇怪,牛头不对马嘴的。”
蔺咎定定看着扉页上的那句话出了会神,赶在卉辑觉察异常前恢复一贯的平静沉着。
“1359年4月4日,雨,残留Z在,谁与行走在屋檐,C离开躯壳寻找树叶遮雨,湿透了。找不到出口,如果可以……迷雾,盼佑。”
“1359年7月1日,晴,飘浮空中,盼佑。”
“1360年1月11日,雪,混凝土筑成晚餐的麦片,痛、痛、痛,等、等、等,梦境里找不到踪迹。亲爱的……请您凝作内在,盼佑。”
蔺咎不解地一连看了好几页,和卉辑一样稀里糊涂的。
常向和前妻离婚的原因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再无第三个人知道,在与常向离婚半年后,常向前妻就因突发脑溢血去世了,两人没有孩子,也就失去了解读这些日记的其中一条路。
日记本每一页的页脚上都有个似是而非的图案,卉辑和蔺咎过了遍日记内容,又重新翻回第一页去看那些图形。
圆形,曲线,咬身体的蛇,缠绕的藤蔓,两个尾部相对的一黑一白三角形。
蔺咎和卉辑默契地双双皱眉,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卉辑从包里翻找出证物袋打算把它放进去,蔺咎说了句等等,拿出手机给每个图形都拍了张照,边拍边说:“我不太清楚你们市局的办案细则,但麻烦你和黄队交代一声。”
“蔺委如果是想要拍下来去找资料的话不违反规定。”卉辑好脾气地笑笑,“毕竟市局和异调处联手办案少不了互相交流案件细节,只要不外传外带就好,当然,我会和黄队报备一声的。”
蔺咎起身,撑过几秒的黑屏带眩晕,用手背拍了拍卉辑的肩膀:“辛苦你了。”
常向的家是一居室,不大,他们没花多长时间就结束了搜查。
雪越下越大,没过多久,入目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蔺咎回到荆悒办公室里,边揉着脖子边在沙发上坐下,等候多时的荆悒立刻递上了温度和口感都恰到好处的红茶,懂事地站到旁边替他捏着肩。
蔺咎闭眼享受了会荆悒贴心妥帖的服务,突然开口问:“处里有不用的塑料片吗?”
“塑料片?”荆悒思忖了会,“你要什么样的塑料片?”
“大概…薄一点,可以剪断的,最好大一点。”蔺咎说。
荆悒说了句我去找找,出了办公室没过多久,拎着PVC片,白纸和一袋水彩笔马克笔回来:“你要画画?”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他折身回到自己办公位上从杂物框里找出剪刀刻刀一并交给蔺咎,“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需要的东西全被他考虑到了,蔺咎心情愉悦的勾着嘴唇,语调甜甜感谢道:“谢谢,我只开了个头荆处就全拿完了,想的比我还周到。”
沙发边缘与茶几桌面齐平,长时间弯腰比较折磨人,所以蔺咎在这种时候反而没那么洁癖了,二话不说就盘腿坐在地上。好奇观摩的荆悒见缝插针的往他后腰塞了个又大又软的靠枕。
蔺咎调出相册里的照片,用铅笔比划了下大小比例在白纸上临摹起来,荆悒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中途分心撇眼白纸上的画,愣了一秒之后笑出声来。
“蔺委,您怎么连人家略显青涩的笔触和歪歪扭扭的线条都模仿啊?”
模仿的甚至一模一样,和直接把图从屏幕里抠出来没什么区别。
常向不是学美术的,又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下的画只能勉强归类到儿童简笔画一类,还相当体现并贯彻了后现代主义的理念。也难为蔺咎这么个画画技艺已然炉火纯青刻入骨髓里的人要竭力忍住自己下意识去调整细节和比例线条的习惯,规规整整的复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