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Sorry……”
荆悒挂断电话,重新打开聊天框按着语音键说话:“蔺委?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没事,真的,一点皮肉伤而已。”
他敢打包票蔺咎绝对不是因为有事不能回他消息,而是应激把自己藏了起来,不然以蔺咎的性格,架着自己去处理伤口的就不会是土豆和柚子,而是他了。
荆悒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泄气般把头抵在立式大衣柜的门上,挑挑拣拣发了几个可爱表情包,使尽浑身解数想哄得对面那人回复自己消息。
“你不想回我消息的话也没关系,但别不理我T-T。”
“我在办公室里等你好不好?你缓过来了,觉得自己OK了再回来好不好?”
荆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失真,蔺咎瑟缩着捂住自己的耳朵,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以一种蜷缩的姿势侧躺着的现状让他勉强能找到点安全感,而眼尾抵着的地方已然被打湿。
蔺咎不是不想回,是回不了,现在的他只要一想到荆悒就控制不住的抵触和惊惧。
还有恶心和反胃。
太蠢了,太迟钝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都不明白,早在聚会那次他就应该意识到的。
——蒙太奇并没给蔺咎全身而退的机会。
再厉害和无所不知,肉体凡胎也终究敌不过异能,蔺咎意识无比清楚的感受着一团能量在大脑里游荡着。直到荆悒的声音消失,直到四周重新归于死寂,他才从异能手上夺回对身体的操纵权,把自个儿滚出了那块窄窄的地方。
说到底,蔺咎也是个正儿八经的成年男性,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态时间长了四肢难免酸软无力,也因此,他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重新爬站起来。
自毁式的OD后果就是现在胃部像被架了把火一样,蔺咎伸手死死摁住腹部,痛苦的干呕两声,非常无所谓地撩了把刘海,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
他的适应力和调整力奇快,等重新回到一楼大厅时外表已无异常,值班的警员见到他立马站起身来:“蔺委!荆处他……”
蔺咎对他笑笑,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边往外走的同时拿出手机阅读完所有的消息,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轻敲。
[Nine:我没事了,别担心,你小心伤口,我先回家。]
对面消息回的很快:[☆??:……好。]
[Nine:乖。]
还没彻底好全的身体被冷风一吹隐隐有卷土重来的架势,蔺咎在结束了一个小时的泡澡后,相当作死地把医生开给他的药一股脑当下午茶全吃了。
在头晕,头痛,胃痛,恶心,乏力等多种感觉交织下,蔺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还活着的实感。
在天旋地转中,蔺咎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异样安心和满足。
那么,现在可以躺下来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了。蔺咎把被子掖好,想。
其实早该明白,按蒙太奇的性格,他必然不可能全须全尾地从这场较量中胜出,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是他太过于以为是了。
每到这种时候蔺咎的记忆总会不受控制的闪回,不受控制地想:现在这种情形当初到底是死了比较好,还是像现在这样苟活残喘好?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角而已,没必要去深究是非对错,那样会把灵魂给局限死在某个角落里。”小蔺轻轻叹着气,摸了摸和自己身形相仿的蔺咎的头,两个小孩躲在花园的秋千旁看着同一本书,“弟弟,思考是件好事,但凡事过犹不及,要懂得适度。”
蔺咎眨巴眨巴着眼,奶声奶气地回复道:“可是哥哥,书上说祸患常积于忽微,哪怕我们只是用来衬托主角的配角,没有我们,剧情单靠主角一人也很难推动不是吗?”
小蔺抿着嘴思考片刻,赞同点点头:“你说的对,其实主角就是配角,配角就是主角。所以不必担忧我们要面对什么,我们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我们只需要抬起头大踏步往前走就好了,总会好的。”
果然是孩子心性。回想到这里的蔺咎讥讽的笑了笑。
无论是他,还是他哥,都是。
甚至于当年他哥临死之前除了想念荆悒之外还在不停的劝告蔺咎放下一切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吞噬。可如果不是仇恨支撑着他,蔺咎又怎么能够活到今天?
“你绝无可能独善其身,因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蒙太奇负伤离开时这么对他说道。
早在最开始的时候蔺咎已经清楚这个事实,可是他不甘,不满,不理解为什么是他。
没关系的。蔺咎默默地想:我迟早要离开这里。
他心事重重地睡去。
……
心事重重的不止他一个人,另一头的荆悒镇定的外表下是满满当当的焦虑和恐慌,半个小时前被打开的文档半个小时后依旧是全新未拆封——虽然以荆悒的状况来说,拆封也属实有点强人所难——只有光标一跳一跳,维持着热情等待输入。
中途张崇生进来送文件,看见他这个样子无奈叹息:“蔺委说到底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哪怕再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也该尊重他并保持分寸,而不是什么都得牵挂着操心着…你什么时候转行做起老妈子的行当了。”
“啧。”荆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会神,“难道你不觉得蔺咎会给人一种……很突兀的破碎感和寂寞感吗?我用词可能不太准确,总之你意会一下。”
张崇生了然:“类似于所谓的美强惨?我确实有这种感觉,也能从大家的表现中看出这一点,但绝对没有你这样……像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惶惶不安,你看上去好像很没安全感。”
荆悒幽幽叹了口气,没对他的话进行反驳。
张崇生顿了顿,不太确定的试探问道:“荆悒,你…还能分得清的,对吧?”
荆悒这次出神的时间比第一次更长了,最后他仿佛疲倦似的捏了捏眉心,似有若无的一点头:“放心。”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