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今夜是她自穿越以来的六年多里,第一次生出迷茫的情绪。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突然有些想笑,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
从前做乞丐当土匪时,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什么时候能洗澡能吃肉,本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态,不也苟了那么久?怎得如今当了几年将军,竟有了些退意?
不,将军怎能有退意!,李明珠,想想罢,这几年里,你多少次陷入险境,多少次受伤濒死,多少次敌众我寡疲惫不堪,这些时候你都没有后退过一步,如今不过是知道那桩婚事,是想利用她拿捏蓝玄的筹码,便生出这可笑的退意!你能退到何处呢?从六年前起,你就已经是孤身一人了,退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江州城。
蓝宅。
蓝金身故后,圣上为表贤明,也为表对士族的优待,一直没收回尚书府,准许蓝玄继续住在府里,但新任户部尚书上任后,便被撤了原本的匾额,又因蓝家本家也在京城,是为蓝府,故而只能称“蓝宅”。
虽已是子时,蓝宅内院依旧灯火通明,还不时传来一阵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院外的仆从们跪了一地,皆瑟瑟发抖,却不敢抬头瞧一眼盛怒中的主子。
“哗啦——嚓——”
又是一声脆响,价值万两白银的缠枝莲纹双耳玉瓶落地,瞬间四分五裂,而此刻,屋内的芙蕖国进贡的地衣上,已躺着无数玉器,价值几千两黄金。可这些玉器的主人,却似乎无知无觉般。
就在蓝玄再一次举起一枚玉瓶之时,他的贴身小侍岚小山、岚小风哭着扑上前来,抱住了盛怒中的蓝玄:“公子,您别这样,你打奴才吧,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蓝玄被桎梏住,使力便想挣脱,但那侍从毕竟是两个人,他又刚发泄了半天,难免脱力。也便不挣扎了,扔了手中玉瓶,那双原本琥珀色的眸子此刻猩红一片,却始终倔强地没有落下泪来。
两个侍从感觉到自家主子的身子渐渐滑落,心中大惊,抱得更紧了些,岚小山带着哭腔向外喊道:“主子要倒了,还不快过来帮忙!再拿了牌子去宫里请太医!”
蓝玄闻言,使尽全身力气把岚小山推倒在地,厉声道:“不许去!谁要是踏出府门一步,即刻乱棍打死扔出去!”
说罢,他闭了闭眼,许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眼前一阵漆黑,好一会儿,似乎是好了一些,他缓缓吩咐旁边侍从:“扶我到榻上去。”
几个近身小奴忙搀扶着蓝玄,缓缓往榻边挪去,毕竟是尚书府的奴才,做事麻利,分工也明确,等蓝玄上榻安顿好时,地上的碎瓷片已经被打扫干净,连地衣都换过了。岚小山端来一盆温水给蓝玄擦脸擦手。
众人各司其职,屋里虽然忙碌,却没有一丝声响。江州的盛夏很是闷热,但屋里放了冰鉴,还有小侍在一旁轻轻打扇,所以此时屋子里很是凉爽舒适,在这样的氛围之下,蓝玄暴戾的情绪也得到了缓和。
他合眼躺在床上,心中却想着今日的圣旨。那圣旨来得出人意料,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李明珠、虎烈将军,曾是多么熟悉的字眼。似乎又把他拉回到了那个夜晚。那双温热的手拉着他。在兴隆帮的山上飞奔......
不,蓝玄。这都是那萧遥的阴谋。你不能上当,你不能像那人一样,把自己捆绑在一个女人的后宅之中,日日盼着妻主施些雨露。
他猛地睁开双眼,透过窗棂看向如墨汁般的夜色,平静开口:“小风,你去找凌管事,让她找门路打听打听那位虎烈将军,哦,不,现在应该称宣威将军了,去问问她何时进京,咱们也得准备准备。”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蓝玄想探听李明珠消息之时,李明珠也同样派小苏先一步去江州,一是去新宅子里打扫收拾,二是秘密探听蓝家公子的事情。
因着这次圣上催得紧,小苏上路没几日,李明珠便挑了一个惠风和畅的日子踏上了回京之路。
当年来辽州时,他们一行三人驾着马车,陆陆续续走了两个多月。而如今,却只有一人一马飞奔于巷道林间。
那日接完旨,与黄云旌谈到深夜,又一个人独自漫无目的走了许久,等终于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时,已是东方既白。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将军府的门前。
原本自从当年知晓白玉尘的心思后,除了必要的时候,她几乎不怎么回来,但想到那两道圣旨的内容,李明珠想了想,还是进去一趟,很多事要找白灵商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