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江隐深吸了口气,选择忽视了她的问题,而后道:“那些村民,该当如何?”
见宫江隐注意到自己省略了一类人,隋殇音笑道:“我的魂魄游走距离有限,法力范围就更有限了,但是他们刚刚马上进入山洞的时候,就进入我的控制范围了,我就把他们体内的美人血毁掉了。”
“以他们的性子,现在身体应该更垮了吧,所以估计这会儿,活不了几个,拿了我的东西那么多年,也该还了。”
隋殇音叹了口气说道:“我这也算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是这一辈子确实过的糊涂,当初若不是我逞能,不至于让其他人都因我而死,甚至其中......还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只可惜到最后,我都没教明白那个小孩。”
隋殇音说的,自然就是小无了。
“现在该说的都说完了,没有什么要问的话,也送我上路吧,以你的玄力,毁掉血龙印很简单吧。”
宫江隐无声地点头。
“记得,”隋殇音闭上眼睛,魂魄逐渐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上,“代我向陛下和邱灯国师问一句好啊。”
她话音刚落,额头的陈旧咒印也随之被玄力打碎,隋殇音的最后一缕魂魄逐渐消散,尸体被刨开的胸口中,血液瞬间干涸发黑。
但是下一刻,裘锦添便按照宫江隐的指示,一把火点燃了隋殇音的尸体,那颗唯一没有被黑色鎏金所玷污的心脏,也同样在火焰中彻底化为灰烬。
一炷香后,在山洞里一无所获的顾纤灵和他的那一堆弟兄一出山洞就看见倒了满地的村民尸体,个个面色发紫表情扭曲,还未来得及一一查看,就看见宫江隐三人从山洞走出来。
裘锦添废了好大口舌才弯弯绕绕过一些关于大毅的事情才跟顾纤灵讲明白他们刚刚的经历,气得顾纤灵一众人都直跳脚:“什么人啊!人家帮你是好心,又不是义务,凭什么毫无节制地要别人帮忙,毫无人性!死有余辜!”
一旁的姬语看向宫江隐,见她面色罩了层冰霜,没有习惯性地逗她几句,只说:“隋将军此生虽草草了结,但为国寄月,就算打入民间也是一心向善,纯如清泉,比那染血的河水强多了。”
宫江隐回过头问道:“你究竟是如何认出我的?”
“你对自己的知名度有什么误解?”姬语嫣问道:“一场极夜之战直接把你的名声拉到顶峰,毅国和靖国哪有不知道你的生平的。”
“可我平常并不在靖国露面。”
姬语嫣敛了笑容说道:“靖国的那位慧目公主,知道吗?刚刚你师父也提到她了。”
慧目公主乃靖国嫡公主,是方咸宁子女中最受宠爱的一位,为何?不因貌美不为才智,只因为她的一双眼睛。
近几年,慧目公主每日出行都会在眼前围一层流苏帘,被左右带着走路。
为什么方咸宁如此珍视这双眼睛,因为好看吗?当然不是,这是因为双眼睛可以预知未来。
每年慧目公主的生辰之宴上,公主都会对于第二年靖国国运与民情进行预测,而每一年,她的预言无不成真,近几年靖国都是国泰民安,慧目公主也成了众人眼中神明的形象。
姬语嫣垂下眼眸,道:“当年她的十六岁生辰宴,你曾莅临现场,当时我在百姓之间,遥遥看过一眼,便记住脸了。”
解家大宅,家主的房间到了晚上依旧亮着一盏暗灯,解家老爷刚刚坐到榻上,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他妈这么不长脑子,不知道你老子我忙着呢吗?”刚刚褪去一半衣服的解家老爷胡子气得直立,随手披了件外套就走到门口。
“花锦刑?”解家老爷看见门口的人便觉得无趣:“怎么是你?不好好站岗来这儿干什么,识相就赶紧......”
花锦刑恶狠狠地笑了几声,脸上的“解”字笑变了形。
与此同时,他突然看见了花锦刑身后的景象,被一道天雷劈中了一般定在原地。
花锦刑的身后,是血流成河的解家家仆们。
“你!你要造反吗?!来人!快来人!”
吼完解家老爷才反应过来,家里的人估计已经不留活口了,能叫来什么人呢?意识到这点的他被吓倒在地,屁滚尿流地就要爬走。
而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出现在花锦刑身后。
“阴影大人?!”解家老爷看到洋人,脸色更是惧怖,他知道阴影是方咸宁身边的重臣。
阴影的声音悠长而含着杀意,他说:“陛下把黑色鎏金运至四大家要求好好保管,这其中有一个就是解家,你自己玩得逍遥,还让陇南城出现了这么多被黑色鎏金的毒性感染的人。”
“之前把黑色鎏金运过来的时候,陛下是不是已经强调过,黑色鎏金有毒性,运输与存放都万万不能疏漏,你可倒好,差点儿就整成了陇南城的流行病。”
解家老爷也知道自己此番闯了大祸,声音发抖得愈发厉害,道:“我的错,我的错,但是大人,我们已经对那个最初受感染的村子设下封禁,也在到处搜刮感染之人,给我一月的时间,我一定可以解决,大人,我解家真的是一心为圣啊,当初您要把辜御琛的军队炼成平魂,还是解家出手帮忙的,求您看在往日功劳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条命吧,阴影大人......”
话未说完,解家老爷便被一刀穿了喉。
花锦刑被鲜血喷了半边脸,面无表情地收了剑:“下作,还让老子在你这儿忍辱负重这么久。”
“这就都处理完了?啧,下手真狠,好歹也是你十几年来的同僚。”
花锦刑看见洋人的到来,连忙下拜:“阴影大人,这些不过是使命所需打交道的过路之人,我怎么可能对他们有感情。”
“你这份心倒是可贵,人也聪明,”阴影笑着玩弄自己的长直金发:“可还是干出了公报私仇的勾当。”
花锦刑瞪大了眼睛:“大人,您在说什么?”
“陛下下令屠解家满门,是因为解家本身就能力不足,担心他们难以担负起陛下这个庞大的计划,等解家灭门后,陛下会派新的家族来守陇南城,”
阴影冷笑着说:“但是并不代表,认同斑毒一事,真是解家的过错。”
在花锦刑惊恐的目光中,阴影突然放大了声音:“你别把人当傻子,解家确实废物,但是也不至于偏偏让黑色鎏金的毒在这么一个偏远的锦树村传播!”
“听说就在斑毒泛滥前,是你主动在隋殇音的美人血中下的毒啊。”
阴影的蓝眼睛微眯,看向花锦刑脸上刻下的字,道:“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你在解家掌管大牢时,锦树村的村长老沈带着妻子逃离,你因此挨了不少打吧。”
“来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吧,”阴影一步步走到花锦刑面前,“你设计让锦树村的村民害死老沈和他妻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却依旧觉得不解气,要加害于他整个村子,而碰巧你又听说,陛下下令运往陇南城的黑色鎏金,是有毒性的。”
“所以你才借了陛下运送黑色鎏金到陇南城的机会,把黑色鎏金下进了隋殇音的美人血里,让整个锦树村都染毒......”
“冤枉啊大人!”花锦刑喊道:“我如果当真要给村子下毒,大可以直接去民间野医那里,另寻一个剧毒啊!为什么一定要用陛下运来的黑色鎏金!”
“原因不就在你背后吗?”阴影笑道:“你不仅对锦树村有怨气,你对于解家的怨气其实更大吧?!”
“你借着陛下这次重视黑色鎏金的运送,靠着它的毒性引发锦树村的骚乱,这个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只会让掌管陇南城的解家来认罚啊!真是一石二鸟,好你个花锦刑!因为你这一己私怨,直接把陛下重视的黑色鎏金变成你报仇的工具!”
花锦刑知道自己此刻百口莫辩,连忙跪下道:“我当时,我当时真的没想到黑色鎏金的毒性可以这么大规模传播!当时解家罚的实在太重了,我当时真的没有咽下这口气!但是,大人,我不是利用封禁玄力场,立了大功吗?”
“哦?”阴影笑道:“你指的是自己把宫江隐引入了锦树村的封禁玄力场吗?”
“对!这样就可以让他们也中了斑毒,而被毅国的驱毒雾驱出毅国,等他们被逼不得已来到陇南城,必然会去仙毒妙解阁!我今天在仙毒妙解阁,看见了一个个子很高、像是军中人一样的女子!那个很有可能就是宫江隐!”
“我很确信,她已经因为我的提示,被我引到锦树村内,如果她当真是宫江隐,那么现在,毅国的总将就是被囚禁在锦树村,如此这般,对于陛下接下来的计划不是更好吗?!”
“那个的确是宫江隐,”阴影笑道:“她今日也确实被困在锦树村了。”
花锦刑仿若看见了希望:“是吧大人,所以我才说......”
“而我刚刚得到消息,”阴影冷笑着说:“锦树村的封禁玄力场被人破解开了。”
“什么?”花锦刑面色惊恐地问道。
“你真是出了好主意啊,”阴影敛了笑,掐着花锦刑的脖子说道:“你把极夜之战当成了什么?你当宫江隐是什么好惹的主吗?你当她解不开那么小的一个封禁玄力场吗?”
“现在,宫江隐解开了封禁玄力场,她可以在整个大靖自由走动,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会撞破陛下的计划!”
在花锦刑震惊的一瞬,他的喉咙被一刀捅穿,心跳停止前,阴影的声音响在他的耳畔。
“去下边好好想想,怎么跟陛下谢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