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去调查吗?”蒋佳已经做出了往后退的动作,他两只胳膊抱在身前,要守护自己似的。
沈夷则连余光都没匀给他,寡淡道:“下面有条很大的蟒蛇,你要是想下去就你下去吧。”
现实里的尸体和蟒蛇和精怪是不一样的,虽说后者都是能要命的存在,但起码开了灵智的精怪还肯费时间跟你聊聊天,现实里真实存在的可不一样,若是被逮住了上演一个绞杀式,那可就真死了。
吐得天昏地暗的陈闽虚弱地扶着自己的身体站直,他跟上绕道走的沈夷则,接过宋之朝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小幅度地晃着脑袋道:“我感觉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要跟单师兄没两样了,太恶心了,我现在没有任何想吃肉的欲望,一想到我刚刚吃了羊肉串我就更恶心了。”
絮甜揉了揉自己的胃部,挥之不去的尸体画面还停留在脑际。
巨人观是什么样的?是不规则的气球吗?可要比气球恶心得多,肿胀膨大的尸体早已变了色,尸斑都算不上什么,网状的深色蛛网似的纹路布在腐烂的皮肉上。
一瞧见这具尸体,絮甜就禁不住回忆起北港一行时,在幻境中所见到的那两具存在尸蛆和丽蝇的尸体,此次沈夷则提供的视频并不很明楚,但人的大脑是具有补充想象能力的。
况且,幻境是幻境,现实是现实。那原本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就在絮甜想得出神的时候,沈夷则遽然问道:“刚才的人是你感知到的画面里的那个人么?”
抽回神的絮甜先是“啊”了声,旋即她回想了一下适才所见的帐篷样式及周遭环境,否定道:“不是,刚才的帐篷是蓝白色的,我感知到的画面里是红黑色的帐篷,形状也是偏向半圆而不是尖角,自行车是白色为主,配色是红色。”
“但愿那个人还活着。”楚婳低低呢喃了几句经文,念的速度极快,她再抬起脸时眉宇间也嵌着些许复杂。
“这一条条的人命……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可以为警方提供更多信息,我估计要不了多久,这里的徒步骑行线就要被封锁了。”
“就该封锁,我光是想到那山蚂蟥我就心如死灰。”面如土色的蒋佳现在还是面如土色,和脸色发白的絮甜形成鲜明对比。
冼箐提供出作用不大的安抚:“这里应该没有山蚂蟥,如果有的话,我们应该早就被山蚂蟥跳身上了。”
前路蜿蜒,他们可以走的窄道约摸是前人所塑造出来的,但依旧只能允许人两只脚放在上面。
左手边是斜向上的土坡,右手边是斜向下的土坡,宁愿往左边摔都不要往右边摔,因为若是从右侧滚下去,估计可以下黄泉和太爷碰面。
自然撒下的生命在土坡之上长成树木与杂草,还有许多偶尔从土壤里凸出来的石头在碍脚。
自打他们进了这片林子以后就消如无物的风骤起,甚至人不知道风是从哪儿来的,漱漱地钻着缝扑过来,飉得人的头发及衣服俱舞动起来。
甚至——有些站不稳。
“尽量控制身体向□□,可以受伤,但别把命丢了!”单正晦紧急拔声提醒,但耐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妖风过于猛烈,轻瘦些的絮甜和楚婳在一时不防的时刻跌了出去。
而接下来的情况向他们证明了一件事——
他们很有可能,又在无知无察的时候进入了幻境。
因为摔出去的絮甜及楚婳并不是顺着土坡滚出去的,而是转瞬间消失无踪迹。
沈夷则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跃过去,或说跟着消失了的她们一齐消失,但单正晦及时抓住了他的手臂,蹙额道:“冷静点,你现在跳出去,有概率会直接滚下去,那生死就由天了,还有概率是单独进入一个幻境,只有剩下的一部分概率代表你会和她们聚去一起。在这种时候,不要赌。”
剩下的人心有余悸地倾靠在土坡上,蒋佳使劲把自己的身体给支起来。
他现在倒是不害怕那望不见尽头的土坡似的,前伸着身子去瞅,啧个不停地焦急道:“这真是完蛋了,絮甜和婳姐可咋整啊,这才一下的功夫她们俩就没了影儿……她们该不会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吧!”
已经想象到从此和絮甜的与楚婳阴阳两隔,蒋佳的死鱼眼逐渐被红眼圈套锁,他眨着眼睛想把眼泪收回去,但嘴角却不自禁地下撇。
“这可咋办啊,我们才相处了多久啊,我们都没一块儿变成糟老头子糟老太太呢,她们怎么就这么撇下了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