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絮甜妹妹之前不是说康乐在我们身边吗?”陈闽的手搭在车椅侧边,他探着脑袋回顾着絮甜,睡凤眼里装进了思忖。
“其实我在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进入幻境的,如果这个幻境是沈夷则拜托他身后的仙家搞出来的,那我们还不用太紧张,但如果这个幻境是康乐搞出来的,而沈夷则只是顺水推舟借了力,那我们还得再紧张紧张。”
“啪啪”两声来自拍着车座背的楚婳,她攒眉不惬地眱了陈闽一眼,“说那么复杂做什么,明白些讲,如果这个幻境是沈老板的仙家弄出来的,那我们就保证自己别出了这个幻境就行,否则挺伤仙家气力的;如果是那古曼童干的,我们要想办法出了这幻境。”
仔细地将先前的康乐所言与当前的处境结合,絮甜把头抬起,“我其实是因为听到了康乐的声音才说她在我们身边的,当时她让我困了就睡一会儿,然后说她现在没有给我们制造幻境的想法……”
“所以,会不会其实这个幻境不是她做的,而我们如果睡着了,她就会趁机把我们的意识带出幻境?”
“不一定。”环胸抱臂侧着身斜签在椅背上,宋之朝抬了眼皮,他缓缓摇头,温朗的嗓音蕴着犹如单正晦一般的冷静:“也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昂起下颚,投注来的视线落在絮甜的脸上,问题抛得利落:“你现在还相信康乐说的话么?比方说,刚才她让你困了就休息时,你的选择是什么?你认为你最不能做的,或者说最该做的是什么?”
如同堵塞的水管突然通了,絮甜把眼皮子又撑开了些,莹亮的黑眼仁和宋之朝对上目光,语速稍稍加快:“我不信。刚刚她让我休息的时候,我没有休息,而是告诉婳姐她在我们身边;我认为我最不能做的就是放松警惕失去意识,不能睡觉;最该做的是保持清醒。”
一声响指被打出,宋之朝清秀的脸上浮出笑意,他弯了弯眼睛,点了点下巴道:“没错。所以现在,水落石出。”
攀着椅背,屈膝跪立在副驾驶座上,陈闽伸着脑袋。
宋之朝的胳膊搭上了椅背,楚婳扭了头,絮甜低了脸,他们的目光齐聚在絮甜手中红烛的烛火上。
融着的蜡油积成一小汪,似乎起了波纹,晃得人眩晕。
静静立在红烛上的火偶尔甩甩身子,甩脱了幻境的现实,是另一番光景。
车的后座坐着的几个人如同没有魂魄的人偶,一张张脸上皆没有任何情绪,坐在末排的其中一个女人,手中正拿着烛火摇曳的红蜡烛——漆暗中唯一的光亮。
车停在了山中一角,庞思盾抱着怀里的木盒,身体因惯性朝前扑出去了一些,他吞咽着干涩的喉咙,目光掷在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侧影上,“现在要下去了吗?”
“你还想在车上赖多久?你边上那些个待在幻镜里的可经不起等,别拉其他人下水;这件事我会替你解决。”拉开车门前沈夷则最后乜了他一眼,从后视镜传递过去的眼神冷淡。
也是,毕竟能将生死置于不顾之地的人。庞思盾回想起他发现其余几人都跟被定住了抽了魂一般的时候,当时的他抑制不住胸中恐惧,追问着沈夷则他们是不是又进了幻境。
而他的答复是——
“的确进了,但我把你带出来了。我接的单子,没有完不成的。”
称得上自负的口气和言论,但他似乎确实有倨傲的资本。
庞思盾在那时的下一个问题,是问自己会不会死,为什么不让其他几个人也从幻境里出来,而沈夷则极为平静地表示:“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
“幻境里要应付的比现实里要应付的简单,只要在现实里把古曼童解决,他们会恢复意识的;带他们出来会给他们造成危险,我不需要他们面对他们可能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是员工,关键时刻该护着他们的人是我。”
“嘭”一声响起,是车门被关上了。
从回忆里醒过来,庞思盾忍着悚然的感受,紧忙拾上被他撂在一边的锅铲,左手拿着锅铲搂着木盒,腾出来的右手去将车门给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