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絮甜傍侧的沈夷则未置一词,哪怕是陈闽与楚婳接连朝他睇去了试探性的眼神也没能引起他的反应,约略是真打算如他所说的那般,此行只关注絮甜,不参与单子的处理过程。
“你来找她的时候,她都有什么反应,跟你说什么了吗?”楚婳低着头问道。
视线从灰色的坑洼水泥墙上落到地面,她一脚踢开拦在窄道上的废旧铁棚皮,一手扶着絮甜使其绕开铁棚皮折起的锋利处。
之后的路需要登上铺在荒草丛中的台阶,台阶又有岔道,宋之朝仔细注意着路径,不忘回答楚婳的问题:“她一直抱着我的胳膊说她一个人在家好害怕,要我去她家跟她一起住。”
“我反复说了好几遍我现在贸然过去容易把小鬼吓到,她也不听,还是我说过段时间等你们来了以后就过去她才放开我。她真的很瘦,脸已经凹下去了,能看出来是被阴煞缠身,但力气不小,我当时一路被她拖到她家院子门口。”
陈闽似乎没拿宋之朝提到的问题点当回事儿,他两手背在身后交握着,抬出去的腿时而跨三级台阶时而只往前踏一步,昂起的脑袋左撇右转,抛远的视线眺着高处的别墅的边角。他动了动瞳孔,眼眸一眯——
“啧。诶阿朝,她要了你给的符不?”
“对,这也是个奇怪的点,我给她符她不要,一开始是说让我和她住到一起比给符好用,我拒绝了之后,她又说反正我就住在她旁边的房子里,用不着符。”
伸出去的手把台阶邻侧的野草给拽断了一截,陈闽捏在手里摩擦了两下,青嫩的草湿湿的淡汁液在指腹上揉开,他倒是难得证明了一回智商潜力,“呵——我觉得她没安好心呐。”
虞乐购置的别墅位置着实稀罕,宋之朝爬的这段台阶中途有几截断开,深色的土壤比起吸了雨水后的黑更似团了阴气在里头,寒凉直往人裸露的小腿上攀缘。
别墅的建筑倒是气派,和底下的荒草台阶路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
絮甜一俟看见别墅,眼前便浮出一间全封闭的不见光的房间,视角从门口的位置骤然间移至贡台前,摆在高位处的古曼童笑脸诡异,忽地喷出团黑气袭来,她不自禁闭了下眼,本能往后退的腿让她整个人栽进沈夷则怀里。
男人的双臂似乎也是出于无意识的反应,自发地抱在了她的手臂上。
磁性的声音从上方传入絮甜的耳朵里:“怎么了?”
“对不起。”她匆惶地从他怀里挪出去,侧转过身子,扬起头对上他似含关切的琥珀瞳,踟蹰道:“我刚刚看见了古曼童,祂朝我吐了股黑气过来,是察觉到了我吗?”
“不用担心,祂只能感知到有入侵的存在,但没办法知道入侵的是谁。”说来也奇,自从絮甜嘴上没把门地说了沈夷则像父亲以后,他就格外喜欢摸她头,好比现在。
安抚的语气比以往柔缓更甚,盖在发顶上的温热让絮甜不自觉紧张,一面又不住地多想,读心术大概是她目下最想拥有的能力。
两幢别墅共用一面院墙,宋之朝引着他们进了临近山道的那幢别墅里。院子里颓败空旷,本该栽种植物的土壤空秃秃,仅有部分杂草。
别墅内部比起院子倒是要好上一些,只是吊在天花板上的灯蒙了厚厚的灰,偌大的客厅坐落着一方茶几和两条沙发。
他们乘电梯上了二楼,宋之朝推开了几件卧室的房门,房间里的除了床和衣柜以及空调便别无他物,只能庆幸现在是夏天,否则没被子,他们够呛能不生病。
异常点过于密集,陈闽握着门把手推了两下,然而门并未发出含着锈迹的吱嘎声响。
他嘶一声道:“她这是早有准备?客厅里也就沙发能坐人,厨房里我刚瞅了眼,尽是灰,根本用不了。这几间卧室倒神了,全是干净的。”
“速战速决吧,我不想在这里住。”背着行李包的楚婳踢了踢只有床垫的床,脖颈一捩,视线从开放式衣柜上掠过,心中嫌弃更甚,“我宁愿出去搭个帐篷睡我都不想住这儿,空空旷旷,而且——”
她绕过床走至阳台,流落的视线往直走便直抵对面一间窗帘紧闭的房间,站在门口的几人跟着她走过来,只见她昂了昂下巴,冲着那间房努努嘴道:“这儿连窗帘都没有,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半夜玩偷窥。”
“那应该是虞乐的房间,她隔壁就供着小鬼。”絮甜两手捏着手机停靠在腹前,她的指腹在光滑的屏幕上摩挲着,蹙起的额心积酿着思绪,感知到的信息在脑海里交替,如同翻动的纸牌,齿尖无意识地啮咬下唇。
“其实我也觉得她不怀好意,怪怪的。”
先前初睹别墅时,她的关注点都交给了放在贡台上的古曼童,而今再睄,方知那供奉着古曼童的房间就与虞乐的卧室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