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容与地盘着手中珠串的沈夷则动了动眼皮，从窗外映射进来的光掺进了他眼里，眸子像是视感情为无物的玻璃珠，让旁坐窥看的絮甜心往下沉，藏在发丝里的耳朵是冷气都无法降温的热——明明提问的不是她，他看的也不是她。
“看感觉。”
好一个说了也白说的回答。
然而令絮甜出乎意料的是，楚婳下一刻把话茬丢到了她头上，“啧。絮甜妹妹呢，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明知故问的人眼里衔着笑，潜默地朝她挤弄了两下眉，而另一道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来自于适才被楚婳探询的沈夷则。
絮甜安分垂在腿上的手抓紧，连带两腿都在往后缩，脖颈微微低伏，垂坠的眼睫将眼眸蔽掩，舌头捋不直，结巴着答：“我、我也看感觉吧。”
“啊呀，两个人都看感觉，那你们俩看对方有什么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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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沟永远张开着它那闭不拢的嘴，咕隆隆地把冲刷过街道的雨水喝下肚。
左海和雾洲天气为两个极端，前者是要把人灼化的艳阳天，后者是霶霈的雷雨天。
沈夷则电话喊来了司机，虽说他们不必像其他趁着假期赶来雾洲的游客那般在风雨里等网约车，但随心意而行的雨珠并不会就此错过他们的身体。撑开的伞没起效，把伞朝前抵，雨绕后侵袭；正常举着伞，四面八方飞来的雨点儿尽往身上扑。
索然寡味地坐在前台，吴晓晓一壁撑着下颌，一壁睁着两只眼睛瞪着电脑屏幕，空着的手握着鼠标在影视软件里翻找着打发时间的电视剧。
俄而自动门的运行声以及错杂的脚步声勾起了她的双目，吴晓晓把椅子往后一踢，举着屁股站起身，探高的脸上缀着的眼睛瞠出精神劲。
但在视线从来人身上经行了一周后，那张欲言的嘴僵成半开的动作，好半晌才挪出讷讷的词说：“呃……老板，我想，你们现在应该不太好。”
一行人里最为得体的仍旧是沈夷则，雨水才是见风使舵的熟手，较诸其余人的落汤鸡形色，沈夷则只不过是裤腿湿了大半，就连素来秉着淡雅如兰姿态的单正晦都湿了半背衬衫，而絮甜和楚婳则是发梢都未能幸免于难，仿佛是才洗了个头发还没来得及干。
从工位上过来的冼箐见状，立时和吴晓晓去备品间拿了几条干毛巾出来递给几人。
由单正晦和沈夷则拎着的特产和伴手礼，被陈闽和宋之朝接去放在了洽谈区的桌子上。
慢腾腾地从工位上蹿过来的蒋佳上下打量着湿嗒嗒的几人，咋舌道：“我说怎么今天还得上班呢，原来是你们要过来，淋成这样了还要来工作室，你们真是劳模中的劳模啊！”
他把眼睛转向正坐在椅子上躬身擦着湿裤腿的沈夷则，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大拇指，嘿嘿谄笑道：“沈老板真不愧是当老板的，以身作则，才结束一单，也不休息就奔来工作室，可钦可叹！”
大致用干毛巾吸了一下裤腿上的水，沈夷则立起腰，乜斜了蒋佳一眼，把干毛巾撂在桌面上，冷哼道：“行了，别拍马屁了，特产和伴手礼人人都有份，柯薇那份留在前台，明天跟她说一声。”
因单正晦去俎老山处理单子，故而这些天里那些排了期的法事单皆由宋之朝来接洽。
他走到洽谈区的桌侧站定。
“那个养小鬼的女明星虞乐，她这两天一直在问我什么时候才派人过去帮她处理，说她很急。沈老板，单师兄，你们怎么看？婳姐和絮甜妹妹还有精力吗？”
“催单？那小鬼对她的报复更狠了么？你有没有跟她说，让她这段时间哄着点儿那小鬼？”沈夷则斜签在椅背上，双手环胸，仰起的脸上额心微蹙。
宋之朝抿了抿嘴角，皙白的脸颊肉被挤得嘟了嘟，他垂着头叹一口气道：“她说她哄了，但那小鬼得寸进尺挑三拣四，弄得她很烦，还整宿整宿地折磨她让她睡不好觉。”
被牵连的受害者陈闽掌不住站出来为自己发声，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乌青，再是连拍了好几下手掌，语气中充塞着心力交瘁的意涵：“反正要我说，就是那小鬼当初对她太大方又太好哄了，这女的我没话讲，跟她说了那些得罪的小鬼的人里她这种算好的了她还不听。”
“昨儿晚上，她给我打了一宿电话，一宿啊！要不是她是单主，我是真想把她给拉黑了。头一回我以为是碰上什么急事，都在买票了，她跟我说那个小鬼让她做了坠崖的噩梦她好害怕。”
“我跟她念一百遍她都听不懂似的，都说了让她别经常找我们，先哄着点儿小鬼用花果供养，不然那小鬼察觉到她要找人收了自己，那是容易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的，到时候上了她的身让她真从悬崖上一跳，可就是梦境成真了，再好些就是那小鬼提前遁逃，我们过去也是白走一趟。”
揉完了自己的湿头发，楚婳又走到絮甜的身后替她用干毛巾擦拭着发丝，她从絮甜身后歪出头睇向诉屈道苦的陈闽。
“要不你和宋之朝先过去？给她送个化煞符咯，我歇两天就赶过去，絮甜妹妹可以吗？”
撷着湿气的发丝时不时蹭过脸颊，絮甜擎手把刺挠的头发拨开，脑袋向下动了动，“我可以的。”
然而宋之朝的表情却有些为难，他的眉梢处耸成了富士山模样的矮八字，唇瓣趑趄着撩动：“嗯……除了虞乐的事情，其实还有一个比较急的单子需要处理，昨天有个女生线上联系过来，说她怀疑她闺蜜被精怪附体了。”
“据说，原本她闺蜜的恋爱标准是很高的，外貌和物质都会考虑，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对一些很胖的男人表达喜欢，好在有她拦着。并且据她所说，她闺蜜喜欢的都不是一般胖的，就没有一个低于两百斤的。我初步怀疑是猪妖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