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总是能使人变得格外安静,即使是男性。
絮甜用余光瞟向隔壁桌,只见三个女生围坐在一起,桌上的菜毕已被她们吃得只剩残骨,然而饭桌上所谈论的圈内八卦令她们不肯挪开屁股。
齐家的产业虽没有涉及娱乐圈,但齐晟是有朋友在这圈里的,闻说了这近在咫尺的八卦,他抬手曲肘支在餐桌上,手掌半掩着嘴,引申而论道:
“我有几个朋友对这娱乐圈里的事情比较熟,据他们所说——”他转动眼仁朝隔壁桌扫了扫以隐示,续道:“是养了小鬼,结果现在被小鬼给报复了。”
在同尘干了有几年,楚婳敏觉地嗅到了单子的气息,她把目光捩向负责排单的单正晦,只见后者正晏如地端着大麦茶喝着,在接收到楚婳扔来的问询眸色后微微颔首。
她把身体往椅背上一摔,悬在脖子上的脑袋似乎想掉下去,方才尚存的精神气死了一大半。
楚婳提着唇瓣嗤地冷笑几声,双手环胸道:“人活着就是为了活成一头拉磨的驴,还真是干哪行都逃不了拉磨的结局,也改变不了自己是头驴的命。想不当驴拉磨就得投个好胎拥有坐享其成的本事,但显然,我只是头驴。”
得了不少安慰的絮甜是知恩图报的,她伸出手轻拍了楚婳的胳膊两下,宽解道:“没事呀,起码赚的比别的驴多嘛。”
笑点被莫名戳中,楚婳噗嗤一下破了功,她好气又好气地睨着絮甜,一根手指点过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会不会安慰人啊?怎么说话笨笨的呢。”
菜被一道道端上桌,被挪去单正晦跟前的两道菜分别是素荔枝肉和素鱼丸,餐厅的素菜花样可比白菜豆腐汤之类的寡淡菜好上不少。
动筷前,楚婳毖慎地把视线掷在絮甜另一侧沈夷则身上,“沈老板,咱们要是明天就直接回了雾洲的话应该不用立马开工吧?”
敧在椅背上的男人拎给她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捏在指间把玩的杯子“嗒”一声落回了桌面上。
他轻哂道:“你倒也不必把我想得这么没人性。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回雾洲……下周六再去处理那个养小鬼的单子,够你歇的了。”
“下周安排谁去啊?我,陈闽和宋之朝也少不了吧?再就是絮甜妹妹这个常驻选手,就我们几个了呗?”楚婳的眼睛里迸出去的视线没从沈夷则身上挪开过,握着筷子的手像是长了另一双眼睛藏在皮肉里,精准地夹着菜投入絮甜的小碗里。
沈夷则手拿蟹八件取着蟹肉,微微低坠的额头上垂落的碎发半掩着眉目,细长若柳枝的手指躲在一次性手套里,处理好的蟹肉被他送去了身旁人碗中,姿态比楚婳还自若,对其提出的疑问回以简略的答复:“还有我。”
沈夷则对絮甜表现的偏心与特别从未有过矫饰,楚婳业已看得麻木,注意力自觉将其忽视,转而钩在他这有悖于往常习惯的行举上。
她惑问道:“你亲自去?应该不至于吧,以前我和陈闽他们又不是没处理过类似的事件。况且这女明星养的小鬼大概不会很难搞,否则她被爆出来的估计就不只是陪金主这一条了。难不成沈老板你还有什么其他目的?”
“单子的事情我不会插手,我只负责管着絮甜,不会抢你们的分成,安了你那颗心吧。”他款缓地将手套摘下,余光都没往楚婳面颊上蹚,却照样能把她那点儿小心思给钻破。
被二人夹峙于中间的絮甜面前有个装着堆成小山丘的食物的碗,这即是一来一往聊着嘴的楚婳与沈夷则的战功。积在身体里的情绪里是有不自在的,但这不自在是吞了蜂蜜的不自在。
梳成高马尾的长发没办法给红着脸的耳朵打掩护,絮甜的眼角里都不敢装沈夷则的剪影。
她把脸朝着楚婳的方向偏了偏,从口中轻呢出的声音里运着好奇:“婳姐,养小鬼导致的后果也是不一样的吗?”
“是呀。像这个女明星目前只是被爆出来陪金主的黑料,在众多下场里属于不痛不痒的了。至于那些严重的……现在还早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这种单子是不会少的。”楚婳不自觉地就被絮甜影响着软下了语调。
絮甜身前那被堆得满当当的小碗,仍然无法阻止她继续往里塞菜的举止,直到絮甜伸手拦她,她方始不舍地收了动作。
操劳了好些天,几人简单用过餐,将空荡荡的胃给满足后便返回了酒店休憩。
待在山里时空气尚有草木凉,如今走进了市区,每一厘空气似乎都裹挟了瘅热,一俟他们踏出冷气的守卫圈就要炸出来缴绕他们的肌肤。絮甜受不了腻连在身体上的汗渍,一回酒店就奔赴了浴室。
待她从浴室里出来时,天光已然有了要隐没于天际的意思。
楚婳早在另一间卧房里的浴室冲洗过,此刻正盘踞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翻看,听见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她的眼睛还没仰举声音便先出口:“你可算出来了,我都准备闯浴室里看看你是不是缺氧晕过去了。真是个爱干净的乖孩子。来来来,坐过来,跟我一起看看外卖。”
沙发被她的手拍出几声闷响,絮甜驯顺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一条胳膊横上了絮甜的肩膀,楚婳把脸偏向她,细眉轻耸,声音似是有意地放低:“你洗澡的时候感没感觉出什么异常?”
絮甜被她问得惘惑不已,脑海自发地将适才在浴室里的情境涌出来,她徐缓地摇了下脑袋,语气不知觉中掺混了迟疑:“没有吧……我没感觉到诶,婳姐碰到了什么事情吗?”
眼皮被她向上撑起,那两颗被完整露出的瞳里呈现出关切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