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颇粗的盘磊不知是不是因看多了此类事件,他心直口快地说:“这样啊……那你节哀。”
“怎么说呢,其实那山鬼就是横死的冤魂聚集到了一块儿,里边又混进了一些动物魂,怨气越滚越大吧;你妹妹多半是被吞在那山鬼肚子里了,不过只要能把山鬼这个整体给超度了,你妹妹也能一块儿重归轮回。”
然而山鬼一物其实也是盘磊一家的心事,盘磊脸上窥不出颜色,但阿婶却耐不住性子。
她紧着手里的筷子,身子微微前倾抵在桌缘上,清明的两颗眼仁左顾右眄,语气里含着希冀:“我早瞧出来了,你们系能人呐!我想问一问,关于这山鬼,你们可有什么路数?”
“阿婶,这具体的还需要等到明天,明天我们会再去一趟瘴气林。至于办法,对我们来说其实来回就那么几个,不过我们猜测对它是没必要进行友好沟通的。”
“虽说曾经那些魂魄也是枉死的,但这些年它残害了太多无辜的人,所以我们会采取更直截了当的方法,争取一劳永逸;今晚我们就会设坛禀告神明。”煦和的声音来自于单正晦,郑重的表情平白让人感到安心。
和他们共事已久的楚婳把“直截了当”和“一劳永逸”相结合,脑袋斜歪到絮甜脸侧,替她把单正晦的话翻译得通俗易懂:“他们是准备直接动手了,要么把那山鬼打服了然后超度,要么直接斩杀。”
回想起初次和沈夷则他们处理法事单的情形,絮甜醍醐灌顶般地问道:“是不是超度就分为友好的超度和这种暴力的超度呀?然后实在没办法了就斩杀。”
“对咯。一般都是先礼后兵嘛,像那些自愿的肯定轻松些,你好我好大家好;有攻击性的厉鬼和冤魂就得先降伏了然后再给他们化解怨气,最后超度。”
“完全魔化了不管不顾的那就没办法了,得上表天庭申告神明,这个手续办好流程走完了之后就直接斩杀。像沈老板那种民法更是简单粗暴,他爱咋咋,全凭良心了,缺陷就是粗暴了太多次容易生出戾气然后对自己也不咋好。”
“但沈老板算是有人性的那类,虽然不受管制,但也还是会像模像样地走流程。”楚婳细致地为她讲明,眼睛悄摸地瞄了下斯文有礼吃着饭的沈夷则。
满桌的菜被众人一扫而空,阿婶自是喜于自己的手艺能够讨得他们中意的,再是为山鬼一事感到轻快。
她那些个孩子肯定是没办法全都出山的,况且也不能只有她的孩子往山外边送,家里头已经出了个盘磊,其余的小的就只剩可怜——她自己困在这个村子里困了大半辈子,不忍让自己的孩子也受这束缚。
雾霭从山坳里漫上来,舔没了杉树的树梢。
天光彻底被冷水泼灭,分毫的云都瞅不见,靛青色的天森森的,像是把叶子榨成汁又混了深水给抹上去。窗棂里漏出的些许光束,将四周烘衬得愈加昏沉。
就在这雾缭缭的世界里,被立起的简易坛上燃着闪着火星子的香,一颗两颗三颗的……红色的星子,像是山里常被人忽视的在脚底下的蛇莓;一线线的的烟融进了湿冷的雾里,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缠斗着似的。
携带在包里备着的法衣上了他们的身,口中疾速念着的表文是旁人耳生的。
絮甜和楚婳一同匍匐在窗前,望着迷蒙山雾里禀告着神明的几人,不同于楚婳对此事的司空见惯,絮甜朝前趴着身子,怎么睄都觉得新鲜。
“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呀,婳姐有做过吗?”
“当然咯,我可不是吃干饭的。不过我没带法衣,不然我也得加入进去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她把趴在窗台上的身子支起来,斜签在一旁的白泥灰墙上,双臂环于胸前,轻耸了一下的柳眉下是衔着自矜之意的眼睛。
窗扃外沁着潮气的山雾从敞开的空隙涌进来,粘在絮甜的脸上麻痹她的肌肉,擎起手揉了揉发僵的脸蛋,她把脑袋扭转向身畔的楚婳,谘疑道:“诶,一定要穿法衣才行吗?”
楚婳连忙摆首,详释道:“那倒不是,这方面还不至于这么严苛,也可以用黄布或者红布披在身上暂时替代,或者结个手印呗,跟上头说一声就行。”
“最主要的是穿着得整洁端正以示敬意嘛,但其实这也是人自己定下的规矩,真到了没得挑的境地,神明的肚量没那么窄,形式上的东西就可有可无了。”
仿若是生怕絮甜对自己所在的教派产生误会,楚婳吐属滔滔地顺带将民间对教门常有的误解给澄清:“还有人说女生来月经不能去寺庙,这个你也晓得吧?”
“其实这个的原因有二,一是古代的时候没有卫生巾,就是用月事带,那会儿又是封建礼教贯彻人心的时代,他们可能会觉得失礼,但这也不代表不能进,那会儿也就是说最好不要进殿跪拜,女性来了月经身体本来就弱,行礼也难受嘛。”
“反正我师父说的是祖师爷体谅人想免了这一遭,但佛教的我就不清楚了;第二个就是来月经身体虚,庙里鬼怪多,容易被影响。至于说什么神明会生气的……纯造谣。”
“也是哦,小肚鸡肠事事都计较的就不是神明了,只有人才会拿出一堆规矩框住人。”被解答了疑问,絮甜温吞地点着脑袋,附和着楚婳所表达的意思。
被絮甜激起了开展解疑小课堂的冲动,楚婳攫住她的胳膊,拽着她走去了床前坐下,口若悬河的叨咕起来:“对呀。还比如全真教,金嗣洋在的那个龙门派就属于全真科。”
“其实他们也不是一点荤腥都不能沾的,葱韭薤蒜和兴蕖不吃也碍不了事,但如果有人身体很差,他就是虚他就得靠肉来补,那他是可以吃一些小虾仁啊或者蛋奶什么的,这些都是可以变通的,再或者是人要活不了了只剩下肉了那肯定得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