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的玩笑就算了,这次和三年前我们被骗的那回有什么差别啊,而且现在絮甜连个影儿都没留下,你就这么把她抛在这儿不管了?你年纪越大越没人性了是吧!”
单正晦低叹一声,跟在她后面拦着她,两手分别搭在戟指嚼舌的楚婳肩膀两侧把她往后拉,阻谏道:“师弟你冷静点。现在找不到絮甜的踪影,我们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听沈老板的,先回大沥村找那些村民问问,他们了解的肯定比我们多多了。”
眼下面具成了碍手的存在,面具下的楚婳眼泪如倾河,漉湿了一整张脸。
她被单正晦扶着肩膀往后拉开,凄哽由心而漫:“我真的……我不想再失去了。我心里就是拿絮甜当亲妹妹的,我不想、我不想再被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困住了。好崩溃,真的好崩溃。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我都是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到!”
如今的年岁叫她不可再任性妄为,身边几人的劝慰声都仿佛被隔阻在外,抑或是她本就不想听。
心和魂都想要留在原地守着絮甜,可受理智到无情的大脑所驱使的身体却麻木地跟从着他们继续前进。
被社会被现实淬砺过的她,一面想从心而行,一面又控制不住考虑大局。
当他们顺利抵达大沥村时,却蘧然知晓了絮甜就在此处的事情。只可惜福祸相依,那时的絮甜已然陷入昏迷,且高烧不退。
“唉,事情就是这样咯。我还是第一次跟沈老板呛声呢,也是出息了。”楚婳谨畏地又朝沈夷则眱去一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絮甜敛着下颌,倾低的额头让三日未梳洗过的碎发跌落在颊前,声音轻如棉絮:“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一只手粘上了她的发顶轻柔地抚摩,楚婳眼眸中流露的情绪是惜怜,语中却衔上了嗔怪:“你道什么歉呀?你可是这次一行的受害者诶。”
“三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这里的饭菜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习惯,我行李包里塞了自热饭和零食,就是辣条薯片之类的,你想不想吃?”
楚婳对她的关切如同泉涌,丝丝缕缕的温暖笼罩在絮甜那颗善感的心上。
她的脑袋左拂右摆,蚊讷似的声气里浮透着难为情的意涵:“我现在更想洗漱和洗澡。”
最后是絮甜目前暂住的这户人家里的阿嬷替她指明了洗漱与沐浴的地方,三天没洗漱过的事实让她就差把自己里里外外都脱一层皮。
大沥村里的村民一如金家父母所言,传闻中的刺戟性不过是防止外来客造访的幌子。
因着昏迷了三天的絮甜终于清醒,热情的隔壁户阿婶特地吆喝着家里的孩子把采回来的菌菇拿来做炖菜,虽然没有荤菜,但那从小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依旧令人食指大动。
众人围坐在院子里的长桌旁,齐晟笑着喟叹道:“凡事都得自己亲身来感受一番才好,这传言里的东西真是没甚可信的。絮甜小妹啊,我能这么叫你吧?”
“可以的。”正放空着大脑感受山间清新的空气,忽然被喊回了神,她紧忙啄了啄脑袋。
齐晟的唇角自然舒展开,不再紧锁的眉峰让他额心那常在的浅纹消散,原先缠在身上的煎虑与沉郁毕已涤除。
“这一次吓着你了吧?实在抱歉,也实在感谢。如果不是同尘,我也想不到我能这么顺利地找到我弟弟的魂魄和尸骨。”
“大沥村的村民已经把他埋葬在山头了,他们称那儿为圣土,能够让横死的人超生。沈先生和大沥村的巫师也配合着让我弟弟来跟我说了些话,这桩事总算是了结了,我和我的家人都感激不尽啊。”
被齐晟的目光所笼罩,絮甜如同那些个于长辈面前就正襟危坐的孩童,驯顺地譍响道:“没有,不用道歉的,解决问题的途中发生什么意外也很正常嘛。”
“我反而很庆幸出事的是我呢,之前感应了您弟弟的玉佩,从中体悟到了一些经验,这才得以脱身。不过您不打算让您弟弟落叶归根吗?”
女声咬字轻柔,像嚼在棉花糖上。
目下破执解缚,齐晟轮廓自成的岳峙与霜肃之气似乎都淡进了皮层深处,意外地多了睦然的观感,他的嘴角在脸上维持着笑微微的弧度,冉冉摇头道:
“不了,既然他已经安葬了,我把他给挖出来也不太好,你说对不对?况且我弟弟本身就向往自然,俎老山又是块福地,这也能说是他的机缘吧。我的亲人和我的想法一样,能把我弟弟的残魂从山鬼那里夺回来,让他能跟我们说几句话,我们就知足了。”
“前两天沈先生、单先生、金道长和这儿的巫师联手把我弟弟的魂魄拯救出来,那场面实在是震撼,换作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那影视剧里的法术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楚婳帮着阿婶从厨房里把菜给端上桌,齐晟与絮甜的对话被她给顺带听了一耳朵,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消沉了几天的神气总算煊烂昶朗起来,较之于三天前回答齐晟时的态度委实有鹏鷃之差。
“是吧,所以人呢就是不能太果断地把自己没见过的事情给否定掉,我们能否定的东西只能是自己亲身感受过经历过的,给自己毫无根据的事物印上否定的标志那太专擅了。”
“可惜絮甜妹妹没看见,实话实说,我也觉得挺壮观的,难得一见呐,三个法师配一个巫师上阵,啧啧啧,果然是大道归一,佛道仙本一家嘛。”楚婳蹭到絮甜右首的空位置上,纵使是坐着她也要伸出手和絮甜挽着胳膊,扣在絮甜胳膊上的手仿佛是想嵌进血肉里,一下一下地摩弄,生怕下一秒身旁人又会消失一般。
感知到楚婳动作间潜藏的心绪,絮甜稍稍挪近她,两肩相抵,柔声道:“没关系啦,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呢,毕竟我会一直待在同尘和大家共事的嘛。”
院子门口是青石砌筑的门墩,樟木打造的门框顶部设有八卦纹门头梁,夯土嵌在木框里,对开的木板门正大敞着,长在土路后端的黄瑞木被几个渐渐走来的身影所翳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