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颜被逮着做完足足十项检查,原本想敷衍了事,岂料洛岚监工似的跟着他,从这边跑到那边,再从那边跑回来。中途,他没忍住伸手一拦:“你不嫌累?”
没等洛岚开口,二春就尤不嫌事大地从门外探头进来,喊:“谁敢嫌累呀,在你面前人人都得长八双眼睛,少一双都能跟丢喽!”
荼颜皮笑肉不笑:“还有闲心跑来这里,看来是队则抄得不够。”
二春被他凉丝丝的语气吓到,猫在门后的身体立马绷直,暗自要逃。
洛岚却更快召道:“二春,医护区人手不够,你去第七营支援。”
“……”
如果时光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再嘴欠。
打岔的片刻,黛欧丽已经拿了铁标尺和激光仪过来,吩咐:“脱衣,躺上去。”
两道炽热的目光来回熨在腹部腰间,荼颜半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像只待宰的鲇鱼——其实这没什么不体面的,相比从前穿女装被洛岚误认成变态算是小巫见大巫。
他内心平和地看着黛欧丽点开激光仪,紫光照射在交错的疤痕上,撩拨出热意。
黛欧丽:“线状瘢痕,尾部有锯齿形撕裂的痕迹……能恢复成这个样子,应该已经过去挺久。有几年了?”
荼颜:“八年。”
“还记得当时攻击你的异形么?外貌,或者技能点。”
“是瓦松。身形不高,瞳孔是墨黑色的。”
“……”
“好在你不会被他们的毒素影响。”黛欧丽拿出一罐药膏,“抹这个,半年左右奏效。”
*
深夜,荼颜卧在床边,衬衣摆卷到胸口,洛岚细致地给他上药。
房间没开灯,月光却亮堂得晃眼。他闭着眼睛挨了会儿,仍然觉得不痛快,低头看见洛岚静谧的侧脸——对方始终半跪着,垂脸,重复取药的动作。
“喂,别弄了,我又不介意。”
他拿脚背勾了勾洛岚的腿。
洛岚充耳不闻,照例把膏体抹匀,扣上药罐后,抬头逼视他的眼睛。
之所以称“逼视”,是因为荼颜从中攫取到了与往常判若水火的压迫感,没容细想,一阵无从抗拒的力量将他仰面摁倒在床上。
黢黑的天花板就此被深红覆盖,荼颜得以近距离观察洛岚的瞳孔。
他看到自己的躯体,仿若焚烧在火中,火焰带走娇饰,带走□□与灵魂之外用于蔽体的俗物,他愈发裸露,愈发坦诚,最后烧成了一片供奉在月光下的白瓷。
“药还没干呢,洛队这是做什么?”荼颜揣着明白装糊涂,弯眼笑得像只狐狸。
这种时刻往往都是从一个吻开始的。
先庄重虔诚地落在眉宇,再沿鼻梁下滑,路过嘴唇。到后面越发急不可耐,两人干脆各抛去一半理智,阵阵喘息闷在喉咙里,听得人脸上浮热,动作更恣意妄为。
荼颜无师自通地捉住他的手伸向自己,临到这时还要虚心请教,细哼着道:“这样,对吗?”
洛岚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原本没想让荼颜做下:“你……”
“嘘。”荼颜却咬住他的耳朵,“当你一次猎物。”
*
温存是很可贵的东西,热烈过后尤其。
荼颜明白这个道理,因此酝酿不起困意。他迎着窗口白朗朗的月光侧躺着,细细回味刚才的绝妙体验,神色不禁游离了下,打心底想揶揄两句,却连转身的力气都欠奉。
“别揉了,痒。”他扭腰,企图劝退后面东摸西碰的手。
洛岚却依旧悉悉索索地,先把被子掖平整了,然后拱得更近,让荼颜的脑袋枕进胸膛,低着下巴静了片刻。
没多久又问:“疼吗?”
荼颜:“不疼,很爽。谁试谁知道。”
“……”
洛岚没搭话。
环绕在腰间的手却动了,摸到一处地方,触感分成两股——是他将食指和拇指撑开,缓缓丈量了一下。
这手法荼颜认得,何莫常用它去箍流苏的肚子,再用另只手拍在狼脑袋上,叫道:
“又胖两斤!流苏呀流苏,还是我太惯着你了,再这么大鱼大肉吃下去谁还抱得动你?从明天开始,减肥大任义不容辞!”
荼颜想得笑了出来,打算翻身,却发觉自己还被那双手牢牢压着,松也不松。
身后,洛岚道:
“一尺半。”
“……”
“最长的一条,有一尺半。”
温热的触感,沿疤痕从前胸割下来,一直割到髋骨。
洛岚摸过一遍,却像在自己身上同样的位置划了一刀,刺痛从沉疴中破出,在眼里心上狠烙下去:
“我手腕内侧有过与你类似的伤痕……八年。八年前我也在,对么?”
荼颜当然清楚他所说的疤在哪里。研究院的密室中,他站在水棺前注视“洛岚”——智脑的光影复刻技术极其强悍,人体比例及五官逼真得无以复加,唯独遗漏了这道疤。
他也因此维持住理智,迟迟没要薛胡的命。
荼颜:“嗯。”
洛岚:“那我为什么不救你?”
“为什么那时我能做到眼看你重伤而无动于衷?
“荼颜——从前在谷底的那三年,失去记忆的那三年,我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