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辰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手上力道紧了几分:“这是你的什么?”
“你从哪儿找到的?”嘉禾被这句话唤回思绪,急不可待道,“为什么我没发现……你从哪儿找到的?!”
“从哪儿来的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只要我一松手,就能让它彻底消失。”
她如梦初醒。
艾辰站着,下方是水道入孔。研究院本就偏僻,水道直通河域,掉进去能找回来的几率不大。
“你威胁我。”言辞充满戾气,他却依旧摆谱,满脸“是又怎样”。
嘉禾遏制住内心要杀人的躁动:“……还给我,我放你们走。”
艾辰有恃无恐:“没诚意。明知道我们要的不止这些。”
“你敢蹬鼻子上脸!”
再无多余回应。芯片依旧悬着,白光凝在一片棱上,烁动。
不行……她等的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数十年,嘉禾没有一天不想直接将麦德尔杀死,把嵌在那肮脏血肉中的真相捡出来,递给默斯,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结束,就预示着不会再累、再痛,往事烟消云散,什么都不用管了。
看她这副表情,艾辰深知已经赢了大半,只需要再略微……
“啪!”
手腕剧痛,络腮胡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先拽过芯片,再大力扼住他的脖子。
何莫何叙注意力全在嘉禾这儿,惊呼出声时已经晚了,嘉禾连鞭子都扔在一旁,就要亲手解决这个碍眼的杂碎。
再怎么说也是军校出身,艾辰很快分析出络腮胡的破绽,这个姿势看似强悍实则重心不稳,只要把腿拐到他膝弯后面……唔!
心脏爆发出磨人的疼痛,他呼吸骤地急促,指头抖得连墙都扶不住。这次病发太过迅猛,艾辰始料不及,只能强撑着争取不透出异样。转眼,嘉禾已经站在跟前,脚踹在他的腹部。
“嘭!”
“辰哥!”何莫被嘉禾挥鞭拦下。
“敢威胁我,就该想清楚代价。”她逼近蜷缩在墙角的人影,毒手钳上脖子。艾辰狼狈地喘息、挣扎,前襟被扯乱了,透出布料下一个隐约的标识。
荧蓝图腾。
自立研究队通常设有队徽,录入城邦后永久封存,不可重复不可替代。
纵然嘉禾封闭多年也明白这个道理。她骤然收手:“你是天荒的人?!”
“你管他是哪的人!”何莫从后面冲了过来,扭住她的手腕,“敢动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嘉禾没有挣脱,目光转到青年脸上,神情下好像掩藏着暴风雪般的不可言说之意。许久,她钳着艾辰脖子的手松了,神迷意夺地道:“我放你们走……”
这么快就妥协?骗鬼呢。何莫扭头狐疑道:“辰哥,默斯欠天荒钱了?”
“……”
“没有。”艾辰花了点时间缓和痛苦,虚晃着站稳,“嘉禾,芯片里面是什么?”
“出去后自行破解就知道了。”嘉禾把芯片放进他的衣兜里。这举动出乎意料,三人茫无头绪地对视——这人吃错药了?
“我不是薛胡,不屑给人下套。”她道,“你们的东西在操纵室里,尽管去拿。但如果是来杀默斯的,你们可以离开了。”
“给个理由。”
“于理,你们进不去,与其撞得头破血流,不如信我一回。于情,你们帮我找到东西,算还人情,我也能走得干净点,好上天堂的路。”
这话很耐人寻味,何莫一掀眸,夫人幽丽的身影已飘过铁栏,朝廊道尽头隐去。
他木偶人似的杵着:“天堂……嘉禾是圣主教信徒?”
艾辰:“不一定,也有可能在误导我们。”
“接下来怎么办?先出去还是……”
“先想办法拿回装备,再追。”
*
摸到操纵室的过程格外顺利,正门锁住,何叙从通风口钻入,打晕当值看守。
四面围着层层叠叠的电子屏,蓝光覆上虹膜,在眼中演变出一种奇异的躁动。他将装备包弄出去,再扣紧曜晶环,低声道:“里面有监控,我尝试破解,你们听我指挥。”
艾辰迅速调试作战设备,手枪揣在腰侧:“什么监控?”
对面传来打字声,噼里啪啦一串。何叙紧盯着烁动的光屏,抓住每个倍速划过的人影,直到白噪音骤然停滞,他扶了下镜框,笃定道:
“s区,319室。”
何莫正费劲巴拉扯着防弹衣往身上套,猝不及防被人拎着转了个方向,艾辰顺势帮他把腰带扣好:“走。”
他对艾辰向来言听计从,跑出一段距离还懵着脸:“去哪儿?何……”
“你哥当上总指挥了。”艾辰道,“嘉禾不对劲,我们得跟着。”
“跟着她潜入总部?辰哥,刚才在络腮胡手下,你没躲过去。”
艾辰知道他在问什么:“是个意外,腿软了。”
“曾经在猎神场上一打十还能撑着口气出来,现在却出这么草率的意外?”何莫无语,“借口也不知道编个好点的。”
两人停在一扇虚掩的门前。
“我猜你想的和我一样。”何莫慎然凑近了些,鼻尖耸动,在昏暗里朝他笑,“因为我已经闻到烟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