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何莫记忆停留在自己用手接了满满一把鼻血,耳边惊呼阵阵,面前金光斗转的离奇场景。
他眼睛一闭一睁,再醒来时,头顶机舰专用的金属板砖倒映眼底,窗外云层浩荡,显然不在基地。
“柏……”
昏迷的前一刻,何莫依稀听到了枪响。他撑起半身,想刚开口问“柏榷呢”,就撞上一团相当馥郁的花香,如同被蜜油从头泼到脚,指缝里都散发出甜腻的气息。
何莫被熏得打喷嚏,心想哪家人造花厂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香味调和度比浓缩精油的适配性还高,这放在市面上不得寸叶寸金啊。
他把头一转,发现荼颜就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啃果子。
那果子也不知是哪个三无产商整出的合成品,通体金光灿灿,像小孩过节玩的玻璃球,一口咬下不见汁水,只露出深褐如土的内胆。
“天荒饿着你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啃铁皮吧。”何莫看得浑身不自在,“柏榷呢?”
啃咬声停下,陷入一段诡异的宁静。荼颜依旧侧对着他,唇部张合:
“死了。”
“死……死了?!”
何莫心脏猛跳一拍,追问,“怎么死的?枪杀?”
谁开的枪?洛岚吗?柏榷是叛徒没错,可是——
他当机立断翻身下床,没跑几步就被缆绳一样的东西绊倒。回头一看,才发现竟有无数电极从机械中伸出,插入自己的脚踝、腕骨,腹部。色彩斑斓的化验指示灯交闪不停,将他牵制在地,动弹不得。
这算什么?电疗都不带这么玩儿的。
何莫忍着疼,心里实则已经将医护区部员骂了千万遍,急道:“鬼影子——愣着干什么?赶紧帮我把这玩意儿拔了,我要去找……”
声音倏然而止,他意识到一个毛骨悚然的点。
在自己不久前得出的“调研报告”里貌似提到:荼颜嗜甜,且不喜欢合成蔬果。
那他手上的是什么?
一念间,何莫骤然扭头,对上荼颜的眼睛——那是双冰冷的金红瞳孔,机械光泽交错其中,像颗死气沉沉的钢珠。
对方扯出一个不掺任何情感的笑,直愣愣起身,朝他扑来。
一柄光剑捅穿他的腹部。
“啊啊啊啊啊——”
“啪!”响亮的巴掌声犹如锣鼓炸开,右颊火辣辣地疼。何莫蒙了会儿,才晃悠悠地回神,朝周遭望去。
依旧是在机舰上。头顶壁砖,窗外游云,天色欲晓,吐出缕缕明艳的朝晖。
荼颜就站在他眼前,顶着一丛鸡窝脑袋,面色沉沉地看他。
惊悚的一幕犹在眼前,何莫大喘着气,罕见地有了先见之明,逮着面前的人影就是一脚。谁料对方闪身后撤,又极快压上来,拧住他的胳膊,反扣在床上。
“大清早的发什么疯?真被药傻了?”荼颜用擒贼般姿势将人制住,一副“你在找抽”的表情。
“荼……”何莫腿还软着,动弹不得。他扭头往后看,嚷道,“鬼影子?”
“呦,现在认得我了?刚才还要跟我拼命呢。”荼颜打了个呵欠,眯眼瞅向窗外,“昨晚闹腾的要死,天亮也不消停。本以为你是鬼上身,现在看来是纯欠揍。”
说完松手,搓了把自己睡塌的发顶,叹道:
“醒了就去吃饭,别墨迹来墨迹去的,毒剂稀释最耗体力,过会儿再两针下去,什么时候醒来都难说。”
蜂蜜烙饼的面糊味儿适时飘来,掺着煮羊奶和青苹果的香甜,何莫从中获得了些真实感,翻身坐起来。
下肢刺痛消失,医疗舱干净整洁,哪儿还有实验电极的影子?刚才竟然是梦中梦。
何莫仍然不敢轻信,心惊胆丧地摸来旁边桌上的圆形夜灯,举到荼颜面前:
“这个,吃不吃?”
“……”橙黄光线下,荼颜冷眼盯着灯筒内旋转着唱童谣的塑料小孩,默默抬手,朝他头上扇去。
“啪!”
这一下够疼,何莫确信自己是真醒了,揉着脑袋悻悻地问:
“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昏迷的第二天,A24号机舰上。”
“辰哥呢?”
“轮流值班开机舰,这会儿应该快到洛岚换岗了。”荼颜瞄了眼时间,道。
何莫壮着胆子:“那柏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