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颜?醒醒!”何莫从没见过他这样,气若游丝到让人心惊。
艾辰迅速派人送来药资,扭头时,发现洛岚还怔然立在原地。
事况紧急,他管不了那么多。艾辰对通讯那头确认过一遍位置,大步赶来,蹲下,将人拦腰托起一半:“别急,得先判断他伤到了哪儿,还剩多少意识。”
何莫忙让开位置,蹲在边上不敢出声。
荼颜昏得很彻底,有血从后脑勺蜿蜒而出,流进衣领里。艾辰摸索很久没找到出血口,转而要去掀他的眼皮。
手还没碰上眼睛,神色却怪异起来。
“怎么样,伤到哪儿了?有没有生命危险?”何莫目光在两人间巡回,急不可耐道。又见艾辰动作停住,凑过去催促,“说话呀,他……”
“嘭!”
何莫刚挨过去,就被彩炮的喷射声吓了大跳,某种呛人的东西扑面而来,眼前一片金灿灿的五颜六色的光。
……?
他足足反应了五秒,才将满头碎纸丝带拨下,看着地上握着彩炮筒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影,深吸口气。
“庆胜利!”荼颜笑得直不起身,还不忘把最后的台词念完。抬眼何莫拳头已经挥到一半了,忙道,“哎哎哎——别打脸!”
何莫咬牙,一拳捶在他肩上。
“疼!”荼颜大叫,“你吃的什么力气这么大?!”
何莫:“活该!”
“不骗你,真疼。”荼颜笑够,拍拍手站起来,指着身后那堆废铜烂铁道,“不闹了,里边还有两位。赶紧弄出来别给耗死了。”
艾辰早在把人扶起时察觉出不对,此时也没多少惊讶,悠晃着去捞机舰里另外两条人命:“血也不弄个逼真的,凑近一股番茄酱味……”说着看向一地彩炮,狐疑,“你该不会是刚从哪个小孩家里打劫回来吧?”
“不干缺德事。”荼颜道,“不抢未成年。”
来回寒暄了个够,荼颜偏头一瞥,终于和十米开外的那位对上视线。
他好整以暇地走近,笑着,话还没出口,就被洛岚攥住手腕,向前拽去。
“人我带走了,剩下的交给你们处理。”他寥寥一句,说完就走。
艾辰那边刚把两位部员抬出来,累得抹汗,听见这话眼前一黑,终究认命道:“行行行,走走走。来——小莫,给我搭把手!”
*
街上阒无人声,头顶还有零星的异兽苟延残喘,不多时就会散去。
洛岚走得快且心无旁骛。荼颜就这么跟了半条街,见他依旧绷着脸:
“吓着了?”
洛岚:“走你的路。”
荼颜义正辞严:“地滑,我光脚走不快。”
洛岚低头,这才意识到他没穿鞋,腿肚往下都脏污一片。
索性手臂一捞,将他背了起来。
“哎哎哎,这还不至于。”荼颜假装客套两句,看人没反应,便从善如流地躺平,伏在洛岚耳边道,“我去圣主教堂,知道了些事儿。”
“嗯。”洛岚感觉他贴得太近,往上颠了颠。
“你知道那个白衣圣者吗?”荼颜想着该从什么地方讲起,“我从副阁出来时兽潮已经爆发了,赶到主堂也没逮到人……”
“他死了。”洛岚道。
“死了?”
洛岚点头:“我们猜错了,他根本不是默斯。但有一点没错,圣主教堂确实与研究院有关,背后主使也确实是那里的老大。”
“也就是说,默斯从来只在暗处操控大局,圣者也是他名下的替身傀儡。”荼颜分析,“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单纯为了蛊惑人心,塑造‘千禧年’假象?”
“他并不一定认为那是个假象。”洛岚道,“世界上最容易疯魔的两类人——科学家和神学家。前者痴迷于极端理性的数据,不容忍与现实理论相悖的偏差;后者信奉精神与信仰的力量,坚称天地虚妄,灵魂能滋养□□生长。”
“那默斯更像是两者的结合。”荼颜恍然大悟,“疯上加疯啊。”
“这类人可不少。”洛岚语调总算稍微有点起伏,“废楼顶上那群工程系学生——当他们用望远镜观测出一些科学认知范畴外的东西,你猜会发生什么?”
“你这都知道。”荼颜捏捏他的肩,“确定只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洛岚:“艾辰来的途中碰见了你,说你在人家派对上蹭吃蹭喝,还拆了他们装饰用的花绳揣兜里。”
“这叫物尽其用。”荼颜辩驳,又沉思了下,答道,“我猜成为一个疯子。或顶尖科学家,推动人类进步。”
“不。”洛岚冷笑,“会被蝙蝠雀吃掉,尸骨无存。”
“……”
“开玩笑的,也不一定。他们可能躲在附近某个防空洞避难呢。”
荼颜认为这个冷笑话无趣至极,埋着头道:“对了,还有件事。在教堂祈祷仪式开始前,我看见有个人在与圣者身边的使徒交流,且那个人是天荒成员。”
此言既出,两人心有灵犀地停顿片刻。
荼颜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有一个猜测——圣主教堂的隐藏用途,是作为信息渠道,勾通城邦与外界。”
洛岚:“那个人是谁?”
荼颜脑中闪过一张脸:“苏徐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