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轲桑尼为什么会死，实际有两点可能。

第一，天荒不靠谱，药剂穷到过期也不舍得扔，活活给人医死了；第二，这人纯不想活，大灾时出来自寻死路，或者说，他根本没用那药。

不管是哪一点，荼颜都无暇细究，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何叙当时拨来的紧急通讯请求，到底是什么事？机舰在烂尾楼坠毁后信号也被掐断，他只听清了三个字：指挥厅。

那是城邦高级军事领导力量，拥有绝对的发言权及指挥权。但据荼颜所知，它与天荒“自营派”并无任何关联。

荼颜又想到一点，那是洛岚临行前的随口一言：

“其实计划的难关并不在于突破异兽围攻，而在于试剂投放完毕后，如何全身而退。”

试剂随气流推送至城邦各地，所需时间很少，但A区中心枢纽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洛岚是人类，天荒不可能在洛岚还暴露在外的情况下投放喷雾，除非他能及时找到全封闭掩体。

但在被异兽追击的过程中，找到合适的掩体有多大可能？

拖得越久，兽潮就越不易控制。如果猜的没错，下一步就该轮到城邦军方插手了。

“靠。”荼颜咽下饼干，噌地回头，钻进机舱。

*

中心枢纽与异兽窝点完全重合，惊动兽潮是必然的事。艾辰与何莫在拦截区外围牵制异兽，洛岚一路闯到中心排放口，投下试剂弹的瞬间，无数黑影自四周拔地而起。

“嗬嗬嗬——！”

气流输送通道点亮黄灯，是运营成功的标志。洛岚余光一瞥，随即大喝：“走！”

房檐两道身影一齐回头，默契地翻墙撤退。洛岚紧随其后，将最后一发流弹掷出。

铺天盖地的白光中，蝙蝠雀盘旋向上，那数量太过庞大，犹如升起浓重的黑烟，艾辰一看就知道不妙。

流弹射程太短，完全没有击中窝点，反而激化了异兽的攻击性，洛岚道：“向南撤！”

南边有距他们最近的地下防空洞，但怎么说也得有近千米，就这么被蝙蝠雀追着根本来不及。何莫没跑几步，回头看见洛岚还站在原地，挥刀刺落一片血花。

“洛队！”他大喊。

“没听见吗？！”洛岚拔高音量，“向南撤！”

蝙蝠雀在异变前属于群居生物，感染后依旧存留了群猎习性，往往一旦锁定目标，就会发起大面积进攻。

因此只要分担足够多的势力，艾辰就能借机会带何莫突出重围。

粗喘与心跳在雨中轰隆作响，洛岚步伐稳健如旧。他奔过遍地伏尸的平台，避开兽的利爪，勾腿，躺倒，贴地滑行，鞋底与光滑的石砖磨蹭出声，随后的是子弹破风的鸣响。

枪头刀锋舐上血光，洛岚的进攻与防守别无二致，都是种近乎于钢铁的强大冷硬。钉是钉铆是铆，不含糊，无赘余，力求一击毙命。

雨丝吹拂脸上，他才察觉面罩已经破了。这是警告，意味着从此刻开始他绝不能让异兽划伤脸部。

黑影突兀闪过，洛岚刚要提刀刺去，前者已经被激光穿透，哀嚎着掉落。

“找死也不通知我们。”艾辰冷着脸，“你挺伟大啊。”

洛岚：“何莫呢？”

“在这儿呢！”蓝发青年手持炮筒从天而降，迎风挺立的时候，真有了点盖世英雄的影子。

帅不过一秒。还没等脑海里光辉宏大的bgm响完，何莫立时被扑来的异兽吓得嗷嗷叫，缩着脖子连发十炮，风火轮似的跑远了：“愣着干什么？！快！快啊——”

狼狈，但竟然把把命中。

洛岚：“……”

“想不到吧？小莫研究出的这玩意儿还真能派上用场。”艾辰逃命不及还有心情点评一二，“蛮有天赋的。”

洛岚深吸口气，在乎的显然不是这个：“我问你，药剂弹是否已经发送至全城？”

他的通讯设备早被损坏，现在对大趋势一无所知。

“是。除了中心区，其余兽潮均被驱逐出城。”艾辰看他神色不好，不禁沉声，“怎么了？”

转过拐角，洛岚将两人拽入铁皮屋内，比出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天空。

铁皮屋内很安静，自带膈音效果。艾辰侧耳贴墙，终于从外界兽类的嘶鸣种捕捉出一点不同的声音。

是机翼旋转的扑风声。

何莫这会儿还惊魂未定，气没喘匀，便双眼一亮道：“救兵来了？”

洛岚摇头。

中心枢纽位于A区西南地段，属于重要军事指挥地，十万平方米内设有量晶磁电站，形成特殊磁场。如果飞舰在这块地域行驶过低，容易受其干扰而坠毁。

这也是他们无法寻求支援的原因。这种地段难以降落，想彻底消灭异兽除了高空投放试剂外，只剩下另种更为粗暴的方式——直接用核光弹炸毁整个窝点。

按照蝙蝠雀的习性，窝点损毁就意味种群瓦解，用不着驱逐便能自行散去。

但对他们来说，危险之处就在于核光弹威力巨大，容易受到波及。

“你的意思是……”

艾辰听出徘徊上方的是属于军队的机舰，拥有城邦特制的巡回警报系统。

“他们拿不到试剂，只能用这种方式。”洛岚感叹，“不是天灾，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