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飘过基地冰蓝色的长廊，如绸缎拂过冷砖。低缓的曲调缠绵攀升，从舱房到城墙，划向荒原边陲，在那里绽开一朵绯红的花。

柏榷解决完最后一个扑上来的异形，还刀入鞘，将灌木中的蔷薇摘下。

*

黛欧丽通常喜欢在落日十分练琴。

夕阳透过落地窗，从黑白琴键游走过一个八度的时段，是基地成员们难得的、能从枯燥训练中陶冶艺术情操的时光。

当旋律即将抵达下一个浪尖，叩门声响起。

“老师。”柏榷推门进来，看到了静坐在白钢琴前的女爵。

断在一半的曲子，就不适合往下弹了，黛欧丽指尖撤离琴键，回头看向她的学生。

“入秋空气干燥，慕黎坊的甘油预防手部干裂不错，平时可以多抹抹。”

柏榷将纸袋放在一边，熟练地拿掉花瓶中干瘪的茉莉，换上新的蔷薇。

这趟流程她重复过很多次，每一年，每个月，甚至每个周天。黛欧丽只瞥了纸袋一眼，就知道那是她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因为柏榷自己从不用甘油与香料。

“上级通报，近期沙漠化扩散，异变区广增，你又去哪儿弄来的这些花？”女爵无奈。

“花再稀有，也是来供人欣赏的。”柏榷垂着眼，自顾自动作，“边域只要还有一朵花在，我就会为老师找来。”

“你……”

自家学生的性格她再了解不过，黛欧丽叹气，合上琴盖起身。

这是要谈正事的意思。柏榷将蔷薇瓣拨出好看的弧度，随后回到琴凳边，取出胸袋里的狮毛。

“好孩子。”黛欧丽捻起那团棕色絮子，和上次的鸟羽一同夹入谱中，“那天你原本只用比一场就能结束，为什么选择留在台上？”

柏榷袖下的手攥紧了。

“小榷。”黛欧丽一眼就看透她的念头，“你是个要强的孩子，我知道。但你在场上明显力不从心，是被人当枪使了。”

柏榷：“我没有。”

“渴望征服，渴望被认可，这都不是你的错。杀神台上，激昂的哨声，劲爆的鼓乐，还有汗液，鲜血，这些东西无一不在麻痹你的神经，让你迷失自我。但是小榷，你是个人类。”

黛欧丽看向窗台的玻璃花瓶。

花瓶摆放的位置很巧妙，既是坐在琴凳上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又能沐浴到纱帘外边透过来的阳光。

“野兽只会撕咬而从不讲究策略，你之所以能战胜它，是因为你具备它们所不具备的冷静。”

“我让你取鬃狮一簇毛发，你做到了，并且没有带来除毛发以外的牙齿、骨骼，这很不错。但在这之前，我也看到了你选择用暴力征服目标，而从未考虑过另一种柔软的方式。”

“老师，我只是选择了相对便捷的途径。”柏榷轻声反驳。

“你的途径太不够讨巧了。”女爵道。

“我欣赏你作战时的果敢勇猛，但我也怕你在必要时刻被情绪控制，成为一个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

她起身，目光好似能洞察一切：“小榷，你从不肯留长发。”

恒久的寂静，风打纱帘的声音也停了。

“我明白了。”柏榷垂着头，避开黛欧丽的视线，像是斟酌很久之后才问，“……老师，我让您失望了吗？”

女爵笑了，温暖的手抚过她的额头：“不，我永远为我的学生而骄傲。”

*

荼颜从大公馆出来时，正午的太阳好像个滚圆的柿饼，脚下道路四通八达，却没什么人迹。

他走到湖边，一头猛扎进去。

“哗啦！”

浑身酒渍被冲洗干净，荼颜酣畅淋漓地游了一圈，从水中冒头时吓到了岸边的小孩，在堪比警报的哭喊中，他二话不说翻身出去，掀上房檐狂奔。

荼颜速度很快，从大公馆到四区中心也仅用了十几分钟，最后他停在一幢未知建筑的顶梁，面对沃森广场顶空交相辉映的霓虹与电缆网，陷入沉思。

如果说玛莲酒馆的所在地是先锋之都，那这里就是当之无愧的科技天府。

钛合金楼宇破土而出，冲向云霄，紫红色水晶玫瑰环绕天台围栏，瑰丽的色彩混着阳光射进窗里，像一副斑斓的油画。

荼颜站在建筑的最高层向下俯瞰，折下一支玫瑰别在胸前。

“各位女士、先生们，大家中午好。”

机械女音响起，荼颜注意到广场中央巨大的磁悬浮屏幕，虚拟主播正在播报今日快讯。四周有银光乍现，伴着电流擦过空气的窸窣微响，快速隐入身后的虚无。

“现在插播一则新闻。

“研究院发出最新消息，已研制出可以抵抗长喙类异形鸟的核磁武器及救助药剂，将会于10月27日发放至各大通讯站。此外，由于应急装备供应链垄断，11月份基础性弹药及功能枪支延发……”

荼颜听得犯困，干脆往天台边沿坐下，双腿架在天使塑像的两对翅膀上。他刚打完呵欠，就被突强的电音激得头皮一麻。

“滋！”

女声毫无征兆地升了个度，激昂的宣讲被不带情感的机械音念出，显得格外违和，“这是属于核能源的时代，也是充满机遇与挑战的时代，只有战斗的勇士才配享受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