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莫朝台中央的裁判努了努嘴,“那个圆不楞登、拿着裁判棒的胖小子,叫季辉,平时可以叫他季大哥。他是备餐室的最强主厨,性格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说话结巴,磕磕绊绊容易把人聊急眼,哈哈哈哈!”
这么酣畅淋漓一趟下来,荼颜差不多也摸透了基地各成员的秉性。简单来说就是凭长项各司其职,脾气各有各的独特,凑到一起却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很热闹。”他总结。
“那当然。我们舰队兼容性很强,不仅有职业队员,还……”何莫往远一眺,笑叹道。
“这不,打杂的来了。”
只见升降梯内走出一位少年,一身深棕夹克衫从众多蓝白队服中脱颖而出,两缕金蓝浑挑发色别在耳后,银质耳环叮铃当啷边走边晃。
等他走进,切切实实看清两人的脸,嘴里的棒棒糖差点被惊掉下来:
“何二,真的是你?你来晨训场了?”
“废话。”何莫毫不留情往他背上掴了一记,“整个天荒除了洛队,还能找出第二个有我帅的?”
少年捂着嘴笑起来,桃花眼朝荼颜轻轻一瞥:“这不就新来了一个。
“117,我听柏榷说过你,S级实验体嘛,幸识幸识!”
何莫不容分说拍开二春伸来的手:
“你少打他的主意,什么117、118的,进了基地就都是队友了,叫他鬼影子就好。”
“嘶,何二,你这短护得也太明显了吧?”二春搓着手背,“不知道的以为你们认识半辈子了!”
“你懂什么,这叫一见如故。”何莫煞有介事地往荼颜肩上一撑,“你也觉得羡慕?自己出任务找去。只是昨晚我看了下周边势力划分,都是些低等沙棘类,长得丑还价值低,想再遇到我这样的,恐怕真有点难了。”
荼颜右肩担着他的胳膊,没有反驳,甚至纵容一笑。
二春瞅两人一副就地结盟的样子,忍不住道:“得了吧,还一见如故。我看你是首战告捷,洋洋得意,带着‘功绩’到处炫耀才说得通。”
被点破心思,何莫也不别扭,破罐子破摔道:“对对对,还是你懂我。那就由你来带他逛完剩下的路,务必把能走到的犄角旮旯全走一遍,省的到时候迷路,还得到处查监控找人。”
“……你有急事?”
何莫:“我听说返航途中遇到了辰哥,刚被接回来,现在就在这艘机舰上。洛队也真是,把人带进休息室就撒手不管了,说什么有个实验危险系数较高,需要亲自操手。你懂的——我得赶紧去看看。”
二春大跌眼镜:“看实验?”
“我是真得叫你傻二春了。”何莫恨铁不成钢,“我能看得懂那些?当然是去看我辰哥有没有累着伤着,顺别问问出现在这儿的缘由。”
“……”
二春咬牙切齿,牙咬碎了都编不出来拒绝的话。
“鬼影子激灵得很,千万别让人跑了昂。”
何莫委以重任敲敲他的胸脯,说完一径走出门外。
许久,直到搏击台上的比分又跳了一个档次,二春才认命地叹气,转头对荼颜道:
“行了,你……”
“你……”
身后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人影子鬼影子。
二春:“你人呢?!”
*
荼颜早在两人拌嘴时溜了出去,乘坐升降梯来到二楼。
廊道左侧是功能厅,右侧则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实验室共有三间,只有最里面那间亮着灯,传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其实这也不足为奇,毕竟是人类的地盘,拿活体试试药性也说的过去。
真正留他驻足的,是里边平静无波的语调:
“之后可能会出现排异现象,如果有明显不适,按旁边的提醒铃。”
门半敞着,荼颜又推开了些,看见背对自己配置溶液的洛岚。
实验床上躺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嘴唇颤抖,藻色瞳孔狰狞地紧缩,除去左侧肋骨埋入的两枚针头,再没有其他束缚性措施。
荼颜看了不禁啧啧两声——好一朵漂亮的罂粟花。
这人还挺会怜香惜玉的,只是全然信任地将后背留给一个处于狂躁期的异形,倒不像他的作风。
跟谁学的呢?
荼颜倚在门边沉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腕扣。
与此同时,女人的低泣声弱了下去,无声酝酿起另一种杀意。
直至拨开管塞的声音响起,荼颜陡然回神,抬眼撞见罂粟异形蜷缩的身体已经完全舒展,十指顶端钻出赤色长甲,在供氧灯下泛出截截冷光。
他神色一凛,抬脚撇向门边的试管容器,玻璃“啪”地碎落在地。
洛岚警觉转身,与她怨毒的眼神相对,后者已跃上半空,长甲劈面而来!
洛岚侧身躲过,“轰——!”罂粟直直撞在身后的器皿台上,双手戳进铁皮仪器里。
她不甘心,却没机会再冲上前,因为洛岚的子弹破膛而出,率先穿透了她的心脏。
“嗬嗬……”
哀嚎过后,女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只余地上一朵残败的罂粟花,一摊触目惊心的血。
实验室重新归于平静,连指针的滴答都不再有。
洛岚将植物标本拣起,转眸看向碎在门口的试管。
那里没有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