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都是齐璎扎火囤的意思。
齐璎于是就着众邻的围观,温声询问着董林那“扎火囤”的细节,直问到董林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为止。
后来董林便改口,说是那和离书是齐璎私造,自己并不知情。
齐璎又耐心地将那和离书找出来,指着上头董林的亲印,给围观的邻舍轮着看了。
末了,她还好声好气地问董林:“这位官人,还有事吗?”
董林后来又去了淳王府,言道都是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做的不对,问郡主当时的不愿和离还作数吗?
京城人拼拼凑凑,这才知道,似乎是那董林自己色迷心窍、始乱终弃,放着木服的郡主不要,与自己故交的女儿有了私情。
可那女子并非良人,见董林与郡主和离后一无所有,便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
宠女心切的淳王大怒,将董林当众打了五杖,又“好心”吩咐人备了车,将他一路送回梅州老家去了。
后来在皇家射圃,齐璎好奇地问了淳昌郡主,以后打算怎么办。
刚和齐璎跑了两圈马的郡主偏头想了想,道:“去东洲吧。”
“去东洲?”
“嗯。”郡主的眼中有明亮的向往,“据说在东洲,女子不会受万物教的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女子可以习武,可以不嫁,可以从官……”
齐璎在一旁默默地想,其实南炽也可以……
“……甚至还可以做皇帝呢!”
“哈哈。”齐璎干笑两声。
你被骗了吧……
“你呢?”
没想到郡主会问起自己,齐璎愣了愣。
“齐大人以后打算怎么办?”郡主关切地望着齐璎,“总替人和离、做一辈子官媒,也不是办法吧。”
齐璎不疑有他,张口便道:“我自然是……”
她突然哽住了。
自然是什么?
——自然是离开凌青,回到南炽,与大师兄完婚,过上幸福的生活啊。
心里有一道声音如此说道。
可那声音明明是自己的,却有些陌生。
她也不知道思及此,心口就莫名出现一丝淡淡的酸涩。
有点像看虐恋话本时的感觉。
或许是想到齐盈明明每日都与组织通信,而自己一封又一封的家书却没收到任何回应吧。
心意好像被投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空井,轻飘飘的,连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大师兄公务繁忙倒也正常。
可是自己不也是他的未婚妻吗?
连凌青都知道,看见自己爱吃糕饼,隔三岔五便差人送到府上来呢。
有几样糕饼她甚至已经吃得再也不想吃了。
可面对郡主真诚的目光,齐璎还是继续道:
“……自然是等再做几回,便好好回家享享福啦,到时候别太想我啊。”
郡主笑了:
“你不过是在国公府,我翻墙都能翻进来的地方,想你便去了啊。”
说完,她直视着齐璎:“还是,你要去其它什么地方?”
齐璎眼神躲闪,满脸堆笑:“自、自然是在国公府呀。”
“那挺好的。”看郡主转开目光,蒙混过关,齐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那你已经能接受表兄了?”
“什么?”齐璎更震惊了。
“上次你同我说,你的婚事也是身不由己。虽然表兄对你的好京城内外都人尽皆知,但我想如你这般见惯了男女之事的人都愿意回家,也是对表兄有了些感情才是——不是吗?”
走出射圃,两人家的马车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停在天行道的淳王府的青色马车很是气派,显得一旁人行道上国公府的马车都有些小家子气。
郡主与齐璎如往常一般自然地道了别,就径直上了马车,齐璎也朝自家马车走去。
走得近些,就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车帘。
以往每次从射圃出来,凌青总是等在外面。
看齐璎上了脚凳,凌青很自然地起身,一如往常一般向齐璎伸出了手。
齐璎望着那只骨秀神清的手,却没有如往常一般自然地撑着它进马车。
她第一次想,不知凌青等了多久。
于是她先望着凌青,说了句“谢谢”。
倒是凌青扬起了一边眉毛,重复了一遍:“谢谢?”
马车内早就备好了她喜欢的糖水与糕饼。天气炎热,那糖水甚至还有些凉意。
碗被齐璎捧在手里,马车还未启动。
若是齐璎有胃口,凌青便会让车夫先候着,待齐璎吃得差不多了才唤他。
若是齐璎没胃口,便直接启程回府。
从前只顾着选择埋头猛吃或没胃口嫌弃的齐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安排。
齐璎又抿了抿唇,道了声“谢谢”。
凌青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齐璎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齐璎直直看向凌青。
凌青没摸出个所以然来,可齐璎的眼神确实古怪。
他最后只说了句:
“喝不喝?”
这夜,齐璎失眠了。
耳旁是凌青的呼吸声,周遭是凌青总带着的若有若无的药酒味。凌青温热的体温浸透着被褥,不容分说地传过来。
齐璎第一次意识到,凌青在床上这么有侵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