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昌郡主将幂篱递给齐璎,忍不住嘱咐道:“一会跟紧桃枝,要是有人来了,一定戴上……”
齐璎笑着打断:“知道啦,都来了这么多回了,我闭着眼走都行。”
“行,那你闭着走。”
齐璎抱怨:“哇郡主,你越来越像阿随了。”
淳昌郡主笑意不减:“那不是好事吗?”
董林将精心做好的甜汤端出来的时候,阿随已经不在大厅了。下人说她去了夫人房间多时,现在还没出来。
董林于是赶忙去了卧房。可桃枝却在门口以死相阻,不知为何不让他入内。
他听不见房内的动静,更加着急地喊了两声“阿随”。
阿随应了,大声道:
“董郎放心,我与姐姐相谈甚欢呢。”
淳昌郡主冷冷的声音紧随其后:“何人与你相谈甚欢?”
阿随一笑,不回答。
阿随的声音和郡主的声音乍一听的确很像,就连董林第一次都觉得惊讶。
可相处时间久了,董林一下就能区分出两人的声音。
明明一点都不相似。
听这对话,至少阿随不是吃亏的。
董林放心下来,找回了原本的威仪:
“夫人,阿随是客,需以礼相待,莫失了气度。”
片刻后,才听见郡主的回应,声音微不可闻:“知道了。”
董林还想在说些什么,管家来报:“齐大人来了。”
“齐大人?”董林皱了皱眉,还未回复,就看见了一旁桃枝兴奋的神情。
董林了然了。
人是郡主叫来的。
董林心下冷笑,来得正好。
他整了整衣冠,冲房间方向又朗声说道:“夫人,我且迎候齐大人。阿随这边,须得劳你周全招待,莫要怠慢了。”
看董林带着一群人完全离开了后宅,桃枝就鬼鬼祟祟又去了侧门,趁无人经过,将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金服女子站在门外。
桃枝点了点头:“盈盈大人,请随我来。”
*
董林在大厅,看齐璎火急火燎地进来,简单与他道了声“大人”便想往后走。
管家伸手拦住。
齐璎这才转向董林:“大人,这是何意?”
董林抱歉地笑了笑,慢吞吞地开口:“齐大人莫怪,内子正与密友相谈甚欢,不如大人先在大厅稍候?”
齐璎狐疑:“密友?可夫人叫我来……”
“愣着干什么,给齐大人奉茶呀。”
董林与下人说完,似乎才意识到打断了齐璎,抱歉地转回头:“齐大人,您方才说什么?”
齐璎此刻特别想掐着董林的耳边,用最大的音量喊:“我说——#%¥……¥&”
——但一切还是要按话本来。
齐璎有礼地笑了笑:“那就多谢董大人了。”
“哪里哪里,齐大人客气。”
董林让人搬来了屏风,让齐璎坐在了下首,热茶糕饼一应奉上,礼数周全。
“董大人此前在射圃可玩得开心?”齐璎似随口闲聊。
董林不动声色:“劳齐大人挂念,下官前番颇有收获。”
齐璎满意一笑:“不瞒董大人,此法下官试过数回,颇为可行,不敢藏私。”
“不过下官好奇,为何那日齐大人没来?”
“欸——”齐璎答得自然,一副“你懂的”的语气。
“既要大人抒发胸臆,独自静处方好。有外人在侧,还是不好尽兴的嘛。
“骑射最适合放松身心,那城郊射圃人迹罕至,不收银钱,再合适不过。既然大人收获颇丰,那以后再有问题,大人告知我即可,我去安排。”
“那是、那是。”董林笑着点头,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阿随果然不是齐璎故意安排的。
他在心中默默回想着齐璎方才所言。
骑射?放松?
这算什么法子?亏她想得出来。
真以为所有人都同她那夫君一般,只会舞刀弄枪吗?
不过该说不说,那日出现的阿随确实解决了他的问题。
也算是这官媒走运了。
齐璎喝了口茶,开口:“董大人,不知夫人那边,所为何事?”
原来桃枝还没同她说。
董林心中暗喜。
本来他今日带阿随回家,便是因阿随提出要来董宅“见见世面”。
阿随身为东洲公主,性情与北池女子迥然不同。她开放爽朗,不受北池规则约束,有时出门,甚至会连幂篱都忘了戴。
她从不介意董林的金服出身与六品文职,还时常衷心羡慕他的文采,这让身在尚武北池的董林十分受用。
可与之相对的是她娇蛮的个性——稍有不如意便大呼小叫,临时变卦都是常态。而且只管自己喜欢,从不顾董林的脸色。
即使两人几乎日厮混在一起,董林至今也摸不清她的喜好与脾性,吃了不少苦头。
初次见面她便知晓董林的已婚身份,可两人相处期间,阿随不仅从不过问,既不催促董林和离,更看不出有什么想要“名分”的想法。
虽有时会与董林发生一些让他心神不宁的肢体接触,阿随却从未在口头上对董林表达过什么,整日只同他玩乐。
公主归期将近,董林简直着急上火。
所以当阿随今日刚一出门,突然提出想要去董宅时,董林几乎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这可是阿随第一次表露出对自己感兴趣。
而且让他更为兴奋的是,阿随支开了自己后,便直奔后宅,与自己的夫人“相谈甚欢”去了。
这是否证明了,她一直对自己是在意的?
不知道她是不是心悦自己……
董林按压不住内心的狂喜,隐隐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