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不要我一起？”

下机前谈遵最后一次重复这个问题，很有耐心地等在他面前。

似乎只要柳影依点点头，他就会立马放弃转机，陪他一起回到他们共同度过了三年的城市里。

但是柳影依没有同意，让他先回首都，在那个他们门对门的公寓里等自己。

“等我忙完了回去找你的。”他笑着回答。

谈遵有点放心不下，但是想到明天就是十一月三号，最后还是妥协了，勉为其难地跟他强调，一定要尽快赶回来。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他这样说。

憋了这么多天没有说出口的惊喜，终于在分别前告诉了柳影依。

在他眼里，柳影依好像还是小孩一样，需要时不时给点小惊喜哄一下才会开开心心继续生活。

而且，十一月三日，那是柳影依母亲的祭日，实在无法让他不担心。

这也是柳影依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原因。

尽管他表面上表现得再好，似乎没有丝毫阴霾，并且对外展现出极其阳光积极的一面，但是做梦是不会骗人的。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柳影依面对葬礼的反应却仍旧大到不正常。

那一晚在葬礼的任务里，他哭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实在是让谈遵心里面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糟糕预感。

然而柳影依在这件事上是出乎意料的固执，这么多年来甚至没有同意过跟别人一起去探望自己的母亲。

无论是王利安还是彭宇，或者是谈遵，只要提出想要陪他一起去，就会被他笑着含糊过去，最后独自孤身前往。

“是不是和他父亲一起去了？”王利安猜测着问谈遵。

谈遵摇摇头，很含蓄地告诉他，“依依跟他爸不是一个姓，高中时改的名字。”

跟父亲不和，跟亲戚也不太熟，因此每年的十一月三日，柳影依会独自抱着一束花去见母亲。

他对花没有偏好，也没有太多的认识，因此每年都是在花店，仔细挑一束当天最新鲜最漂亮的，带过去。

就像是小时候和母亲一起逛花店，两个人一起挑一束最喜欢的，带回家里的花瓶插起来。

两个都不认识花的大小忙人，只是凭借着对外貌的偏爱，挑几朵最好看的插在一起，假装有什么寓意，随口胡诌着欺骗好奇的宾客，最后背着人哈哈大笑。

马蹄莲配白桔梗，插上点缀满天星和几朵芍药，乱七八糟的花瓶就像是他们母子二人每周的小游戏。

柳影依不止是在外貌上面随了母亲，实则性格也像极了，从小到大都是一模一样的颜控，是买蛋挞都要挑最好看的那一个才肯吃的性格。

可惜这样的性格可以用来挑花挑食物，再乱七八糟的花都没有关系，下一周又是崭新的一瓶，用在人生上却实在是太混乱了。

柳影依翻了个身背对着窗户，一时间有点喘不上气。

高档酒店的香薰和洗涤剂散发着阵阵香气，淡淡地萦绕在柳影依鼻尖，添加的舒缓精神的成分却没能让他安神，反而莫名地开始想念另一种气味。

一种更熟悉，更加让他眷恋的味道。

气味是一种很私密的记忆，只要一丁点就会触发大脑的机关，让人瞬间回想起当年的记忆。

柳影依已经离开家很多年了，从很久以前开始，每年回来祭奠时他睡的都是这一家酒店。

这么凑巧的是，这么多年过去，这里竟然还没有换掉香薰和洗涤剂。

因此每次闻到这种气味，都意味着明天是十一月三日，而他即将去到自己母亲的墓地，为她上香。

说不出的滋味。

闻到这种淡淡的舒缓精神的香气，反而叫他精神紧绷，加倍有流泪的冲动。

他用臂弯埋住自己的脸，倔强地想，大概这里的什么成分让他过敏，否则怎么会让眼睛这么不舒服呢？

不舒服得快要流出眼泪来了。

沉沉的夜色裹上来，像雾气一样包裹住他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帘外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城市中心四处是明亮的灯光，疲惫的上班族从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间里脱身，沿着城市的长蛇回到蜗居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