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戏确实就快了，毕竟他只是一个出场分量少少的白月光，即便是导演放水编剧灵感大爆发给他不断飞页，结束的日子也迫在眉睫。

最后一场戏的剧本改了又改，柳影依拿着那还残留着机器余温的纸张，眉宇染上犹豫。

“真的要这样拍吗老赵？”刘石也有点忐忑，然而忐忑之余还有点兴奋。

他像是迷上了走钢丝的人，明知危险却还有点被肾上激素支配的刺激。

老赵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端着杯咖啡呷了一口才回答：“黑红也是红，让我们一起等着数钱吧。”

那淡定的样子一下给刘石气得够呛。

老赵这才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陈恳道：“这不是手感上来了，这剧情不知怎的就发展成这样了，但是你看，还得是这一版对不对，其他的都没这个对味！”

“世风日下！”刘导装模作样走了，实则频频毙掉前面几个结局时动作可比现在张嘴抱怨几句更加迅速，不过是还在假正经不承认自己也更喜欢这一款罢了。

“不肯接受现实的人。”柳影依在背后啧啧称奇，跟老赵一起倚在墙面上翻那薄薄几页杀青戏。

浓烈的情感被压缩在短短几行字里面，两个人的爱就这样被践踏得面目全非。

柳影依试图压平高温烫起来卷边，随口问眉眼平静的女人，“赵编，他们真的爱对方吗？”

否则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你说陈般和徐之旭？”女人歪了一下头，梳得整齐的马尾斜斜扎出来几根不听话的发丝，她沉吟片刻回答，“陈般迷恋成熟理智的人，徐之旭却追求他身上那点青春的幻梦，谈爱不爱似乎有点太重了……”

她还思考着，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偏头对他展颜一笑，眼尾露出浅浅的岁月的痕迹，“小柳你都快三十了，也是时候接点感情戏了吧，还不趁着自己面貌最好的时候多拍点恋爱的甜蜜，多对不起大众。”

“这不是正拍着？”柳影依不接茬，低头码整齐剧本，开始在上面做标记，旁逸斜出的字迹在上面藤蔓一样生长着

老赵嗤笑一声，“这算什么恋爱，充其量是暧昧了一下，还是说我们体验派影帝没谈过恋爱拍不出来？”

她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近乎叹惋般感慨，“这个年纪体验一下爱情多美好，也不至于还来问我爱是什么……我要是还二十多岁就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满目纯粹的人身上，眼神是难得的柔软。

老赵已经年过四十，只比刘导年纪小上一些，年轻时也是坎坷颠沛多过美满，然而一想起青春年少的往事，心总是会止不住塌陷下去一块。

年轻多好，有爱就有勇气说指着天发誓，好像不管多么愚蠢的誓言都会实现。

那样纯粹的感情，一旦脱离了那个年纪，就连撒谎都显得笨重起来。

就好像她年轻时能熬着大夜一集一集写两个人缠绵悱恻抵抗全世界恋爱，现在就只能写出这种让人质问爱情的文字……

勾出红线的笔尖顿了一下，柳影依抬起头调侃她，“赵编你这样我可是会告诉小赵的。”

老赵哈哈大笑，对着他眨眨眼，“想要年轻多正常。”

她一点也不进他的圈套，不像是自己的女儿小赵，天天被柳影依糊弄，身上全是浸淫社会多年的从容圆滑。

说来也是巧合，当初剧组说缺化妆师，柳影依就给刘导推荐了小赵，双方都是合作过多次，技术过硬人品也靠谱，柳影依很是放心。

没想到一进组，编剧和化妆师居然还是一家人。

“下一部戏有安排没？”

“暂时还没有。”对着熟悉的人，柳影依没有隐瞒太多，“最近本子也一般，没看见有喜欢的。”

体验派向来是以感觉为先，从自身经历出发，代入到角色的情感里面，如果是一个演员本人也无感的题材和角色，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彩的。

这样的方式优点是演绎格外真实有深度，缺点却是很耗演员，每次结束都需要柳影依花大量的时间才能彻底出戏。

“最近说不定就会有了。”老赵含笑说了一句。

柳影依收到她的暗示，挑眉问她，“认识的人？”

“同门师妹，是武打题材。”她微微颔首，“我帮忙看过一点，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你会喜欢。”

还算不上是牵线搭桥，顶多是给帮忙介绍一下，如果真的是粗制滥造的剧组，老赵也不会顶着得罪他的风险去介绍。

两个人没有就这个话题聊下去，很快就聊起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