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拍那场戏就有这一段吧?”谈遵看着呆呆的柳影依,慢条斯理地回答,声音带着未褪去的沙哑,“我看过你的剧本,里面本来没有扇巴掌这一段,是忍不住了吧?”
柳影依被说得一愣,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当时他们两个都沉浸在戏份里,即便知道出了错,但既然导演没喊停,身为演员就应该继续拍下。
但是郑旌挨的那一巴掌可是结结实实地,说起来他还没有道歉呢……
他被谈遵的逻辑绕进去了,又觉得似乎这样治病也确实没问题,他也确实该接触更多、更多,多到剧本的每个角落,多到人类行为的边缘,多到他完全痊愈,作为一个正常人行走于人世间。
谈遵只不过是在帮他适应而已,医生也说他该适当进行性行为去脱敏,只是当时的他对此实在是排斥,因此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就算他现在不干,到了晚上也有的是任务逼着他干,还不如他接受现实,早点适应。
柳影依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说服了,答应下来要每晚和谈遵一起练习,作为朋友帮助他克服恐惧症。
“我不帮你谁帮你呢?”谈遵饱含着爱怜与疼惜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因此晚上睡觉也不必再分床。
毕竟他最初分床睡也是因为躺在一张床难免想起任务觉得不好意思罢了,既然现在都说开了,似乎也没有这种困扰了。
满面红潮的柳影依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脸上全是被哄得晕乎乎欺骗成晕头转向的认真,“你说得有道理,睡在一张床更方便习惯,而且以前也是这样一块睡的……”
洗刷得干干净净的他和谈遵并肩躺在床上,甚至没能回过神来想明白,怎么一整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让他摸不清现状和前路,懵懵懂懂就跟着指令走了。
那张小毯子捂在他脸上,熟悉的气息笼罩在鼻尖,他的大脑逐渐放松下来。
谈遵感觉在身侧的人忽然翻了个身,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是觉得不好意思般看着他,小声说,“还是不了,你做这种事,以后会被对象嫌弃的。”
他的声音像是在舌头间滚了两圈,含含糊糊又认真,强忍着羞涩告诉他,不只是谈遵要对他好,他对他同样有一颗赤诚的真心。
哄骗这样的人良心是会痛的,像是自己亲手剜掉了最珍惜的花朵,难以复寻。
柳影依给了他顺着台阶下的理由,但是谈遵俨然是执意要上这个西天。他的心尖颤抖了一下,然而在这种时候犹豫相当于做战场的逃兵,即便存活也只会惹人耻笑。
“我不会和陌生人在一起。”
一番话可解读的角度太多了,如果不是心有所属,就是立定心水这辈子要单身。
向来是能够百分之一百二十演绎剧本的优秀演员柳影依,在这一刻突然丧失了品读研究文字深意的能力。
他的手偷偷将毯子蒙过眼睛,呼出的热气全部打回脸上,滚烫滚烫,沸沸扬扬。
蜗牛躲回自己的壳里面吧,触角再敏感也没有办法研究明白朝令夕改的崭新世界,他要固守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最安全的壳,最温暖的屏障。
“我也不会和谁结成伴侣。”那道声音传过来,好轻好轻,仿佛只是黑夜里因太过执着而诞生的幻听。
谈遵没有回答,在这几乎要压迫到眼前的黑暗天花板面前,他静静睁着眼。
“我大概要一辈子拍戏,一辈子一个人,好自由。”
谈遵轻笑,“我会陪你一个人。”
两个旧日的朋友,今日的新医患,未来的好陪伴,似乎终于在此时此刻达成了友好的协议,像是天真的孩子勾着尾指,向彼此许诺出自己的永远。
……
【叮!】
【目前您已进入封闭场景·科西嘉的午后,当前任务为,与谈遵共用下午茶。】
【任务完成后宿主将自动脱离场景,场景将持续到宿主任务结束为止。】
波尔托四月的阳光穿透薄纱般的轻云,和煦地洒向停在小教堂塔尖的鸽子,米白色石材筑成的建筑在光下有如阵阵光晕环身,格外圣洁。
他们身处的别墅位于当地的海拔较高的悬崖附近,临窗看下去,正好能看见那方形的钟楼,柳影依观察时能隐约看见指针正慢慢划过古朴简约的罗马数字。
下午四点十五分。
记忆慢慢回笼,柳影依逐渐想起来这是哪。
在他大学毕业后里连轴拍戏的那几年里,因为长期在剧组连轴转外加剧本基调偏向沉重,难以脱戏的他在结束工作后出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精神方面的困扰。
因此谈遵强行禁止了他立马接下一部戏,试图通过接新角色来摆脱上一个角色影响的行为,转而计划了一场度假,好让他自然恢复状态。
这里正是谈遵度假计划的第二站。
一抬头,小圆桌另一边剑眉深目的男人正直勾勾盯着自己,要不是提前知道这就是谈遵,柳影依也要误会这就是记忆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