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不要动。”刚刚睁开眼的柳影依匆匆扫视一眼周围昏暗的环境，便在喝止中闭上了眼睛。

膏状的物品在脸上流畅地滑来滑去，类似油彩在脸上揉开的触感，带来微妙的感觉。

“好了。”那只温热的属于异性的手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滚烫而布满厚茧的手，从身后探出，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柳影依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却与镜子中的谈遵对视了。

不知为何，分明在白天还很义正言辞的他，此时却有点失措。抬头又垂眼，明知只是数据，还是难以直视。

镜子里的他脸颊额角都绽开了大片红色玫瑰，花瓣边缘和枝叶用眉笔轻轻勾勒几笔，仿佛开至荼蘼即将败落，但仍旧极尽艳丽，与平时阳光开朗的形象大相径庭，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当年还是谈遵想出来的，他知道柳影依脸皮薄，不好意思来酒吧这种地方，更别说被其他同学认出来。干脆让化妆师自由发挥，在他脸上涂上大片彩绘。

不得不说，这方法虽然用得险，还真挺管用。

化妆师时常往他脸上当画板使，意外让他的驻唱吸引了大量关注，就连工资都高了不少。

但真正打响名气的还是这一场，艳丽的红玫瑰配上他保守的短袖长裤，清吧都闹出了令人诧异的动静。

他面无表情时本来就是偏向沉郁冷淡的长相，骨相出众皮囊精致，大片玫瑰如同鲜血般绽放在他脸上时，几乎如同艳鬼再世，森寒诡谲到迷人。

偏偏他穿着包裹得最严实的衬衫长裤，仿佛是心不甘情不愿被卖身至此的清倌，最吸引骨子里就爱救风尘的国人。

一场下来去吧台为他开酒的人络绎不绝，都知道开了酒提成就能到他手上，心里几乎有种自己正在拯救即将堕入风尘的无辜少年的圣洁，至于多余的妄念就体面地藏起来，假装自己是善心大发。

“给他开十瓶金三，都记在我的账上。”

这是他们自己人的说法，价格按照颜色排列下来，金红白黑绿。

柳影依一无所知地在台上握着话筒唱，唱些多愁善感的情歌，唱思乡唱离别，台下便开了一托又一托酒，等着他下台看。

总是笑眼望人的老板不知为何脸色没有往常好，说话也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地，斜眼飞了放满吧台的酒，“可真是厉害，那都是今晚客人给你开的酒，还警告我别昧你酒钱。”

柳影依那时脸上都洗干净了，还带着盈亮水珠正好滑下来，缀在他下巴骤然滴下来，穿了件白衬衫看着就是一身清清白白的学生气。

他笑起来，露出左颊的小梨涡，对他难得的坏脾气包容极了，“他们才不知道，你对我特别好，怎么会昧我钱。”

“你、你真是……”

“依依，走了。”不远处带着鸭舌帽的高大男人平静地叫了他一声，柳影依飞快地回头，又看了看老板，似乎是在等他下一句

老板又泄气了一般，垂下眼道别，“……下次见。”

“下次见！”柳影依一点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像只喜悦的归鸟一样冲到了谈遵身边，“走吧走吧，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呢。”

八年光阴过去了，柳影依站在记忆中的舞台上，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难为情。

无数双眼睛热切地看着他，包括他身后正握着鼓棒的谈遵，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眼神，在柳影依看不见的角落里专注地落在他的背影上。

【叮！】

【目前您已进入封闭场景·红玫瑰，当前任务为，抱着柳影依完成一场演出。】

【任务完成后宿主将自动脱离场景，场景将持续到宿主任务结束为止。】

柳影依没有学过唱歌，胜在声音条件好，腔调拿捏得又轻又柔，唱起情歌来像个幽怨的情人。

谈遵在心里数着拍子，鼓棒一震就接上了柳影依迟疑的唱词，将他的表演托得正正好。

他的视线没有再看那个削薄的身影，落在架子鼓上，仿若专心致志地在敲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知道他在台上每个习惯的小动作，哪怕柳影依只是一个字的迟疑，他都知道，他进慢一个拍子是因为八年过去记不清歌词了。

他以前就有这个毛病，一记不清就容易卡壳，无措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去瞎编一下。

柳影依唱的每一首歌都是他为他挑的，就挑最合适他嗓子和风格的，一首首伤春悲秋的歌唱下来，唱得柳影依一个毫无基础的新人也能登台，唱得大把人为他撒钱。

他低头不语，余光里看着柳影依一步步走过来，最后钻进他怀里坐了下来。

柳影依向来是很有职业操守的，即便是在虚构的场景里，照旧保持兢兢业业的冷艳歌姬状。眼尾略微上勾的弧度和红艳的玫瑰黏连在一起，赫然是阴郁潮湿的艳鬼再世。

谈遵坐怀不乱地继续敲架子鼓，手臂又稳又沉，一点不像腿上坐了个人。

倒是柳影依不自在地抖了抖声音。

他坐不稳了，不得已一只手搭上谈遵肩膀，还是不行，最后便是只能整个人几乎依偎在对方怀里，完完全全地亲密无间。为了不妨碍谈遵敲架子鼓，还可怜地将自己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