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臂上架着的摄影机缓缓拉近,对准了正在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徐之旭低下头,凝视着他,视线胶着在那红润饱满的唇上。
曾津皮肤白,眼睛和头发都是黛黑色,灰蒙蒙的天色下,黑白的校服跟周围的一切都是素净的、苍白的。唯独那两片唇是极度的艳红,突兀得扎进眼球,具有极端的诱惑力。
诱惑——可是又在诱惑什么呢?
曾津显然是很明白自己的魅力所在的,他只是倾身仰面,凑近了徐之旭几分,徐之旭便如同被恶魔蛊惑的信徒,慢慢地俯身靠近过去。
情迷意乱的时刻,在被雨幕遮掩的时刻,无人注视的时刻。
一个吻就这样发生了。
两个同龄的男孩之间,十几岁的年纪,好像都昏了头失去了理智。
郑旌能够感受到,那个被自己握在掌心的伶仃手腕,以一种怎么克制的力道,在颤抖。
柳影依另一只手搭在了郑旌的肩膀上,无力般倚在上方,没有展露出分毫波动的思绪,另一只被紧握的手却攥紧了拳头。
他难以自控地从角色中挣脱出来,一旦意识是自己、是柳影依这个人在做这样的事,他就再也没办法全身心地沉浸在角色里。
他只能凭借着一个演员的操守和职业道德,勉强自己继续进行。
这是一个克制的吻,第一次发生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属于曾津和徐之旭的初吻,他说服自己。
“卡!”
摄影机上的红点还没来得及消失,柳影依就猛得推开郑旌,手掌撑在膝盖上,一只手半捂着下半张脸干呕起来。
郑旌手心一空,被他推开半步后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他,伸过去的手却顿在半空,犹豫着不敢落下。
“柳老师!”
“影依!”
片场瞬间乱作一团,他们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还以为柳影依出什么意外了。一个两个涌上来,还有人急着大声问导演是打给医院还是警察。
“停停停,都离这里远一点,别闷着空气。”刘导见势不对呵斥开一群人,自己犹豫地凑过去,看被经纪人扶住的柳影依。
“柳啊,要我报个120不,你咋了啊?”
柳影依鬓边额上浮上一层虚汗,脸色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尽管小赵画的妆一点没掉,还是藏不住那股虚弱的感觉。
“不用不用,刘导,依依他就是、就是……”王利安及时制止了他,但是柳影依这副样子可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现场还有这么多人在,任是他巧舌如簧,一时间也想不出个万全之策。
“我没事,刘导,就是一时间不适应,给剧组添麻烦了。”
柳影依强撑着解释了一句。
一旁的郑旌眼圈都涩了,握紧拳头,这时抬起头来看着他,哑声就要质问出口,“柳影依,你是不是因为……”
“郑旌!”匆匆跑过来的郑旌经纪人语气严厉地截住了他的话,“柳老师身体不舒服,你少说点。”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打断,他又沉默地萎靡下去,“抱歉,我一时冲动了。”
柳影依看着他,终于知道那种即视感是什么。
他强打起精神,对郑旌笑着道,“郑旌,不是早就告诉你了,无论我做什么都不是针对你的,不是你的错。”
刘导皱着眉碎碎念催他,“行了行了,你是不是这些年熬多了胃出问题了,没人误会你针对郑旌,快回去卸妆休息吧,你今天戏排完了。”
柳影依缓了好一会觉得自己好多了,对王利安摆摆手站直身体,顺便对他使了个眼色。
王利安跟他合作多年,自然知道这是不想要他多管的意思,只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跑去跟副导演商量,怎么让他们别把这些事情外传。
回去卸妆的路上,刘导又跟了过来,一脸忧心仲仲。
“影依,你刚刚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的,我看你这表情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通往化妆间的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工作人员聊天干活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此处,像是海绵一样涨大,填满了他所有思绪。
柳影依沉默片刻,眼睫垂下来挡住眼中的神色,最终还是开口,“刘导,也不想瞒你,我以前没拍过这种戏,还是上一部戏才发现的问题。”
“那时也是跟郑旌拍,我在摄像机前面也没忍住,一碰到就吐了……”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分明以前也不觉得会这样,可那天磨了一下午才终于把那场戏熬过去了。”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退出,毁约算我这边责任就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落在空而长的走廊里撞出阵阵回响,又波浪般重新打在自己身上。
难道还是得听谈遵的,得退出吗?他偷偷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垂落的狗狗眼前所未有的沮丧,阴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长小蘑菇了。
下一刻,一只手用力地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之大直接让还在虚弱期的柳影依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只能勉强扶住墙站稳,惊愕地看向一脸不好意思的刘导。
“芜湖!谢谢王哥和柳哥请客!”
外面一阵喧哗声传来,正是王利安给大家的压惊封口餐宣布了,他们嘻嘻哈哈的感谢声。
而里面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刘导,你不想我出演就直说,没必要对我下死手。”柳影依肩膀还在隐隐作痛,憋了半天,最后虚弱地控诉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