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在概念洋流中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记忆碎片越密集，颜色也越暗沉——这里汇聚的大多是悲伤、痛苦、绝望的记忆。

林晚的声纹指引变得困难起来，因为那些负面记忆的“噪音”太强了。

“我……我快撑不住了……”林晚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聆握住她的手，把自己的精神力传递过去：“坚持住呢。就快到了。”

根据幽谷提供的坐标，沈梦所在的“茧”就在前方五百公里处。

但这里的“距离”不能用现实世界的标准衡量——概念洋流是扭曲的，可能飞了很久，实际只前进了几公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已经过了两小时。

“这样太慢了！”秦野看着仪表盘，“能量消耗太快了！按这个速度，我们还没到地方就得趴窝！”

陆裁快速计算：“切换手动模式，我来导航。林晚，你把声纹频率调整到‘悲伤共鸣’，利用负面记忆的能量反推我们前进。”

林晚点头，闭上眼睛，开始哼唱另一种频率——低沉，哀伤，像挽歌。

这个频率竟然真的和周围的负面记忆产生了共鸣！

潜艇像是被一股暗流推动，速度突然加快！

“有用！”谢不遇惊喜。

但代价是，所有人都受到了更强烈的精神冲击。

那些悲伤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

失去爱人的痛哭。

梦想破灭的绝望。

病床上最后的呼吸。

墓碑前的沉默。

“我操……”秦野咬着牙，“这他妈……比幻姬的幻觉还狠……”

江漓抓住他的手：“别听，别看，想点别的。”

“想什么？”

“……想我。”

秦野一愣，然后咧嘴笑了：“好。”

裴语的状态也不好，他看到了自己失语那段时间的黑暗——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求助却无人理解，像被困在透明的棺材里。

谢不遇紧紧搂着他：“裴老师，我在呢。你想说什么，我帮你说。”

裴语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沈寂是受影响最深的，因为他看到的全是和妹妹有关的记忆——不是幻觉，是他自己的记忆。

小梦第一次走路。

小梦第一次叫他哥哥。

小梦哭着说不想上学。

小梦笑着说长大要当画家。

“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会的。永远。”

沈寂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四小时后。

遗忘之海深处，银白色的茧孤悬在星海之中，像一颗被遗忘的珍珠。

潜艇在距离茧一百米处停下，引擎的轰鸣在概念洋流中显得格外突兀。

“到了。”陆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紧绷，“前方高能反应，强度……超出预估。”

舷窗外，那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缓缓从星海的阴影中浮现。他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早已等候多时。黑袍的材质很特别，不是布料，更像是凝固的黑暗本身，在星海的光芒下几乎不反光。

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纯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光。

但真正让所有人汗毛倒立的，是他手中那柄正在凝聚的黑色长矛。

不是实体武器。

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粉色的初恋破碎时的刺痛，蓝色的童年被欺凌时的恐惧，灰色的梦想破灭时的空虚，黑色的死亡降临时的绝望……

亿万种负面情感，被强行压缩、扭曲、塑造成一柄长约三米的矛。矛身上流淌着粘稠的暗光，像凝固的血，又像干涸的泪。

仅仅看着，就让人想呕吐。

“我操……”秦野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抖，“这他妈什么玩意儿……老子看一眼就想哭……”

谢不遇咬着牙：“哭你大爷！准备干架！”

裴语按住他：“别冲动。他很强……比顾寒强得多。”

沈寂已经穿好了维度防护服，站在舱门前。他的手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愤怒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开门。”他说。

舱门滑开。

沈寂第一个踏出潜艇，悬浮在星海中。维度防护服的银色涂层在黑色长矛的暗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把我妹妹还给我。”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星海里清晰得像刀锋。

黑袍身影——遗忘者091，或者说，冥——那双纯白色的眼睛转向他。

“妹妹？”冥的声音直接响在所有人的意识里，冰冷，平直，像某种机械合成音，“你说茧里的那个观测样本？不，她是我的收藏品。”

“收藏你妈！”秦野第二个冲出来，手里拿着陆裁特制的概念能量震荡器——虽然看起来像根烧火棍，“把人当东西收藏？你他妈有病吧！”

冥的目光转向秦野。

就那么一眼。

秦野突然僵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死后的画面。

不是幻觉，是某种“可能性”的投射——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江漓会怎么样？她会哭吗？会记得他多久？会找一个更好的人吗？还是……会跟他一起死？

“秦野！”江漓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秦野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把防护服内衬浸透了：“我……我操……这逼会精神攻击……”

冥似乎有些疑惑：“精神攻击？不，我只是让你看到了‘可能性’。低维生命体的情感……真是脆弱。”

谢不遇、裴语、江漓、陆裁、林晚、聆，所有人都出来了。

七个人，呈扇形散开，面对着一个黑袍概念体。

人数占优，但气氛却像站在悬崖边。

冥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后停在聆身上。

纯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情绪波动，是能量层面的震荡。

“……是你？”冥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味道——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忌惮？

聆眨了眨眼，银色瞳孔里映出冥的身影：“你认识我？”

冥没有回答，只是手中的黑色长矛微微抬起，矛尖指向聆：“初代记录者……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变成了这种样子？”

“初代记录者？”炎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回头。

星海中，四道光芒疾驰而来——炎、凌风、幻姬、幽谷。他们本来守在入口，但显然不放心，跟过来了。

炎冲到最前面，火焰在星海中拖出长长的尾迹，他瞪着冥，又看看聆，一脸懵逼：“什么初代记录者？谷主，这什么情况？！”

凌风和幻姬也到了，两人表情都很凝重。

幽谷落在最后，深灰色的长袍在星海中几乎隐形，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冥：“遗忘者091……不，我应该叫你……冥。”

冥终于把目光从聆身上移开，转向幽谷：“守门人。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幽谷的声音很冷，“三百年？还是四百年？自从你擅自脱离‘织梦者’麾下，偷走‘观测之眼’的碎片，躲进遗忘之海深处，我们就再没见过。”

冥：“不是躲，是研究。‘观测之眼’的碎片需要特殊环境才能激活，遗忘之海是最佳场所。”

“所以你就抓了一个人类女孩当‘载体’？”幽谷的右眼琥珀色光芒微盛，“冥，你越界了。”

“越界？”冥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规则是你们定的，我不认。我只认真理。”

炎忍不住骂：“真理你妈！你他妈就是个疯子科学家！当年在织梦者大人麾下的时候就天天搞违规实验，被踢出来了还不消停！”

冥看向炎，纯白色的眼睛里毫无情绪：“炎，你还是这么暴躁。火元素化身，果然缺乏理智。”

“我□□——”炎就要冲上去，被凌风一把拉住。

“别冲动。”凌风摇头，“冥的实力……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幽谷、炎、凌风、幻姬，四个高阶概念体，加上七个人类，一共十一个“存在”，面对冥一个人，气势上居然被压了一头。

冥手中的黑色长矛轻轻一挥。

星海震颤。

周围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突然像接到命令的士兵，开始有序排列，凝聚成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小心！”陆裁大喊，“是概念具现化！他能把记忆碎片当成武器！”

谢不遇第一个反应过来，抽出□□——虽然知道没用，但总比空手强。他挡在裴语身前：“裴老师，退后！”

裴语没退，反而站到他旁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