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那天,场面一度失控。
秦野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装了满满一车乱七八糟的东西——大部分是他的修车工具、摩托车配件,以及一堆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宝贝”:缺了一个轮子的滑板、生锈的哑铃、半箱过期的机油……
江漓开着自己的黑色SUV跟在后面,车里是她纹身店的设备、颜料,以及为数不多的个人物品——几件黑色系衣服,几双靴子,还有一盆养了三年的仙人掌。
谢不遇和裴语的东西最少,两个人就两个行李箱——大部分是裴语的衣服和配音设备,谢不遇的行李简单到令人发指:三件T恤两条裤子,以及一包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宝贝盒子”。
“这里面是什么?”裴语皱眉看着那个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纸盒。
“秘密~”谢不遇贱笑,“等搬进新家再给你看。”
裴语:“……你敢藏违禁品,我就报警。”
“哎哟裴老师你好狠的心!”谢不遇捂着胸口作心痛状,“我这么遵纪守法好青年,怎么可能藏违禁品!这里面都是……咱们的回忆!”
裴语愣了下,别过脸:“……谁跟你有回忆。”
陆裁和沈寂的东西用搬家公司卡车运来——主要是沈寂花店的花卉、工具,以及陆裁那堆成山的法律书籍和案卷。
林晚和聆的东西最少,就两个背包——聆现在身为人类,几乎一无所有,衣服都是林晚临时买的;林晚自己的东西也不多,除了画具和几件衣服,就是那枚戴在中指上的银色戒指。
众人忙活了一整天,才把东西大致归位。
然后,问题来了:房间分配。
二楼四间卧室,三楼一个主卧套房。
沈寂第一个开口:“我要阁楼,不住卧室。”
秦野:“那我和江漓住三楼主卧!”
江漓:“谁要跟你住主卧?”
秦野:“那……那你住主卧,我住车库!”
江漓:“……白痴。”
最后经过一番混乱的讨论(主要是秦野和谢不遇在吵),分配方案如下:
三楼主卧:秦野和江漓(在江漓“你敢把修车工具搬进卧室我就阉了你”的威胁下,秦野含泪同意)
二楼卧室1:谢不遇和裴语
二楼卧室2:陆裁(他需要安静空间研究“概念芯片”)
二楼卧室3:聆和林晚(虽然两人还没正式确定关系,但……大家都懂)
阁楼:沈寂(研究星图专用)
地下室:家庭影院+沈寂的备用工作区
车库:秦野的修车天堂(但江漓规定:汽油味不准飘进主屋)
分配完毕,众人饿得前胸贴后背。
“谁做饭?”秦野瘫在客厅地毯上,有气无力。
所有人看向谢不遇和裴语——在之前的“同居”生活中,这两人负责伙食。
谢不遇举手:“我!我厨艺进步了!”
裴语冷冷补充:“进步到能把泡面煮糊的水平。”
“裴老师你给我点面子嘛!”谢不遇跳起来,“今天我露一手!让你们尝尝谢氏独家秘制……蛋炒饭!”
众人:“……”
最后是江漓看不下去,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我来吧。秦野,过来打下手。”
秦野屁颠屁颠跟过去:“女王陛下需要小的做什么!”
“洗菜。闭嘴。”
“得嘞!”
谢不遇也蹭进厨房:“我也帮忙!”
裴语跟进来,靠在厨房岛台边,抱着手臂看着:“监督。防止你投毒。”
厨房顿时变得拥挤。
江漓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织梦者给的钱里包含了“安家费”,但食材还没采购。
“叫外卖吧。”陆裁推了推眼镜,“今天大家都累了,别折腾了。”
“不行!”谢不遇突然来劲了,“搬新家第一顿,必须在家吃!这是仪式感!裴老师你说对吧!”
裴语:“……你只是想折腾。”
“我去买菜!”谢不遇自告奋勇,“秦野,开车!”
秦野:“好嘞!江漓你要吃什么?我给你买龙虾!”
江漓:“……随便。”
二十分钟后,谢不遇和秦野扛着大包小包回来——购物清单严重超纲:除了基本的蔬菜肉蛋,还有两只活蹦乱跳的波士顿龙虾、一条看起来就很贵的东星斑、一堆进口水果,以及……
“你买烟花干什么?”裴语盯着谢不遇手里那袋“手持冷焰火”,眼神危险。
“庆祝啊!”谢不遇理直气壮,“搬新家不放烟花怎么行!裴老师你看,还有这种心形的!晚上咱们在院子里放!”
裴语:“……谢不遇,这是居民区。”
“哎呀放心!我问过了,咱们这别墅区允许放小型烟花!只要不超过晚上十点就行!”
“你什么时候问的?”
“刚才买菜的时候顺便问了保安大叔!”
裴语扶额。
江漓已经懒得管这两个傻子,开始处理食材。秦野在旁边笨手笨脚地帮忙剥蒜,剥得满手蒜味,还非要凑到江漓面前:“江漓你闻闻!这是爱情的味道!”
江漓面无表情地拿起菜刀:“你再靠近一步,我让你尝尝断手的味道。”
秦野瞬间后退三米。
谢不遇凑到裴语身边,贱兮兮地笑:“裴老师,你看秦野那怂样,啧啧啧,还是我好对吧?我多听你话!”
裴语瞥他一眼:“你听话?那你现在把烟花退回去。”
“呃……这个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就是作死?”
“原则是浪漫!”
“浪漫你个头。”
两人斗嘴的功夫,厨房里开始飘出香味。
江漓的厨艺意外地不错——她动作利落,刀工娴熟,处理龙虾的手法专业得让谢不遇目瞪口呆。
“江姐……你以前是不是在新东方进修过?”谢不遇小心翼翼地问。
江漓头也不抬:“我奶奶是开饭店的。”
秦野立刻拍马屁:“怪不得!这气质!这手法!女王陛下威武!”
“闭嘴,拿盘子。”
“喳!”
一小时后,一桌丰盛的晚餐上桌。
清蒸东星斑、蒜蓉龙虾、黑椒牛柳、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锅香气扑鼻的白米饭。
七个人围坐在长长的餐桌旁——这张桌子是前任业主留下的,实木材质,能坐十个人。
秦野第一个动筷子,夹了块龙虾肉塞进嘴里,然后眼睛瞪大:“我靠!!!江漓!!!你这手艺!!!米其林三星!!!”
江漓淡淡地说:“吃饭别说话。”
谢不遇给裴语夹了块鱼肚子最嫩的肉:“裴老师,尝尝这个!没刺!”
裴语看着碗里的鱼肉,沉默两秒,小声说:“……谢谢。”
“哎呀跟老公客气什么!”谢不遇顺杆爬。
裴语在桌下狠狠踩他一脚。
“嗷——!”
沈寂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餐桌上的众人,嘴角有很淡的笑意。他旁边坐着林晚,林晚正小声跟聆介绍每道菜——聆现在需要学习人类的饮食习惯,对什么都好奇。
“这是鱼,要小心刺。”林晚耐心地说。
聆点头,学着她的样子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动作有点笨拙,但很认真。
陆裁吃饭最斯文,细嚼慢咽,偶尔推推眼镜,点评两句:“龙虾火候正好,肉质Q弹。江漓,你这手艺可以开私房菜了。”
江漓:“没兴趣。”
秦野:“开!必须开!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女王的后厨’!我当保安!”
江漓:“……吃饭。”
一顿饭在吵吵闹闹中吃完。
饭后,秦野主动承包洗碗工作——在江漓“敢打碎一个盘子你就死定了”的眼神威慑下,他洗得小心翼翼,每一个碗都擦得锃亮。
谢不遇拉着裴语去院子里“测试隔音”。
“怎么测试?”裴语抱着手臂,一脸“你最好别作妖”的表情。
“简单!”谢不遇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哨子。
裴语:“……你他妈到底买了多少奇怪的东西?”
“这是分贝测试仪配套的!”谢不遇理直气壮,“我在屋里吹哨子,你在外面听不见,就说明隔音好!”
裴语:“那你直接吹不就完了?为什么要两个?”
“因为……”谢不遇贱笑,“我想和你一起吹啊!比赛谁吹得响!”
裴语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哎哎哎裴老师别走啊!我错了!不吹哨子了!咱们测试点别的!”谢不遇追上去,“比如……我在屋里唱歌,你在外面听?”
裴语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眼神危险:“你唱歌?”
“对啊!我唱歌可好听了!你想听什么?《囚鸟》怎么样?我给你唱改词版!”
裴语:“……你敢唱,我就把你嘴缝上。”
最后测试方法变成了:谢不遇在二楼卧室里用手机外放音乐,开到最大音量,裴语站在院子里听。
结果是真的完全听不见。
只能看到二楼窗户玻璃在轻微震动——那是低频声音的物理传导,但声音本身被彻底隔绝了。
“牛逼!”谢不遇从屋里跑出来,一脸兴奋,“裴老师,以后咱们在家里怎么闹,外面都听不见!”
裴语耳根微红:“谁要跟你闹。”
“哎呀别害羞嘛!”谢不遇搂住他的肩膀,“你看秦野和江漓都住主卧了!咱们也得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制造点动静啊!”
裴语微微一笑,深呼吸,然后抬脚,狠狠踩在谢不遇脚背上,转身回屋。
“嗷——!!裴老师你谋杀亲夫——!!!”
院子里,秦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来了,正蹲在池塘边试图捞锦鲤(还没买),听到谢不遇的惨叫,幸灾乐祸地喊:“老谢!又被裴老师揍啦?要不要哥教你几招御夫术?”
谢不遇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你有个屁的御夫术!你那是跪舔术!”
“你懂什么!这叫爱的供养!”秦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对了,你那烟花还放不放?”
“放!必须放!”
晚上九点,别墅庭院。
七个人或站或坐,看着谢不遇和秦野这两个活宝折腾那堆“手持冷焰火”。
“先说好啊,不准对着人,不准往屋里扔,不准……”裴语还没说完,谢不遇已经点燃了一支。
“咻——哗啦——”
金色的火花喷涌而出,在夜色中划出明亮的弧线。
谢不遇举着烟花,跑到裴语面前,笑容在火光映照下明亮又欠揍:“裴老师!好看不!”
裴语看着他那张脸,看着火花在他眼睛里跳动,沉默几秒,轻声说:“……还行。”
秦野也点燃了一支,蓝色的火焰喷出来,他像拿着光剑一样挥舞:“江漓!看我的!绝地武士!”
江漓抱着手臂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幼稚。”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秦野,看着那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男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蓝色火光映亮他染黑后依旧桀骜不驯的短发。
林晚也拿了一支粉色的,点燃后小声惊呼:“好漂亮……”
聆站在她身边,银色头发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他低头看着林晚手里的火花,轻声说:“人类创造的短暂光芒呢……很美。”
沈寂拿了一支绿色的,静静看着火花燃烧。陆裁没参与,只是站在一边,推着眼镜记录:“燃烧时间约45秒,色彩饱和度不错,但烟雾量偏大,不符合环保标准。”
谢不遇突然跑到院子中央,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心形烟花。
“各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他点燃引信。
“咻——哗——”
烟花喷出的不是直线,而是一个真正的、由火星勾勒出的心形,在夜空中持续燃烧了十几秒。
谢不遇举着这个“心”,转身看向裴语。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秦野都停止了耍宝。
夜色中,心形的火光映亮谢不遇的脸,他的表情难得认真,眼睛直直看着裴语,嘴角带着笑,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裴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心,看着火光后面谢不遇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心形烟花燃尽。
院子里陷入短暂的黑暗,只有别墅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
然后,谢不遇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裴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