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聆说,“现在关上。”
小窗消失,所有声音都远了。
林晚睁开眼睛,有点兴奋:“我做到了!”
“第一次就能成功,很厉害。”聆微笑,“但屏障的维持需要练习。今天起,每天抽半小时练习构筑屏障,慢慢延长维持时间。”
“嗯!”
教学结束,林晚继续画稿——她把数位板带过来了,就在聆的小餐桌边画。聆则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从便利店买的杂志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有那么几个瞬间,林晚真的产生了“这就是日常”的错觉——如果没有三天倒计时的话。
中午两人点了外卖,下午继续各忙各的。林晚画稿,聆在整理记录——他用的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笔记本电脑,但屏幕上的文字全是概念符号,林晚看不懂。
“这是在写观察日志吗?”她问。
“嗯。”聆点头,“记录今天发生的事,上传到概念网络。”
林晚心里一紧:“那……013会看到吗?”
“会。”聆很坦然,“所以我只记录表面信息——‘今日教导敏感者1147能力控制,进展顺利’,不会写我们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算是在系统监控下打擦边球。林晚突然觉得,聆其实一直在走钢丝,只是表面看起来平静。
傍晚,群里又有人约饭——这次是陆裁提议,说去沈寂的花店隔壁那家“回声”咖啡馆,吃点简餐,顺便聊聊后续的应对策略。
“要去吗?”林晚问聆。
“去吧。”聆合上电脑,“多和大家在一起,对你来说是好事。”
咖啡馆里,八人又聚齐了。这次气氛比昨晚严肃些,陆裁带来了他整理的资料——关于七日乐园、白衣歌会两个领域的共通点和规律分析。
“我推测,概念体制造领域时,会参考目标的记忆和情感。”陆裁把打印出来的表格分发给每个人,“七日乐园里出现的场景,很多是我们童年或青少年时期的阴影片段。白衣歌会则是放大了我们对‘表演’‘真实’‘被看见’的焦虑。”
沈寂接话:“所以如果我们再被拉入领域,很可能还会面对个人化的主题——比如秦野的修车厂,江漓的纹身店,林晚的画室……”
“那我和裴老师呢?”谢不遇举手,“我俩的领域会是啥?配音工作室?还是地下室?”
最后那个词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裴语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都有可能。”聆开口,“但记住,领域的核心规则永远是‘概念体自身的执念’。只要抓住那个执念,找到真实对抗的方式,就有机会破局。”
讨论持续到晚上九点。林晚全程安静听着,偶尔偷看聆一眼——他还是那么平静,参与讨论,回答问题,甚至和谢不遇开了两句玩笑。
太会演了。
散场时,林晚和聆又是最后走的。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明天……”林晚小声说。
“嗯,最后一天。”聆说,“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林晚想了想:“我想……画完那张稿子。还有……和你多待一会儿。”
“好。”聆微笑,“明天一整天,我都陪你。”
第三天,林晚起了个大早。她先花两小时画完了那张童话插画——小女孩和狐狸终于走出了森林,眼前是一片开满花的原野。
她给画取名叫《明日》。
然后她换了身衣服,去聆的家。
聆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不是买的,是他自己做的。简单的煎蛋吐司,卖相一般,但能吃。
“我第一次下厨。”他说,“可能不太好吃。”
林晚咬了一口,煎蛋有点焦,但她说:“好吃。”
两人吃完早餐,聆说:“今天带你去看个地方。”
“去哪?”
“一个……概念体经常聚集的地方。但不是领域,是现实世界的‘概念节点’。”
他们坐公交去了城郊的一片废弃工厂区。这里荒草丛生,厂房破败,看起来阴森森的。但走进其中一栋厂房,林晚愣住了——
里面不是空的。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布满了发光的涂鸦。那些涂鸦不是颜料画的,是直接用概念能量“烙印”上去的,会流动,会变色,像活的一样。
“这是‘留言板’。”聆解释,“概念体之间交流信息的地方。用概念能量留下痕迹,其他概念体路过就能读取。”
林晚走近一面墙,上面的涂鸦像某种抽象画,但仔细看能分辨出一些图案——扭曲的人脸,破碎的镜子,循环的数字7。
“这些都是……概念体留下的?”
“嗯。”聆指着其中一个图案——那是个简笔画,画着一个小人站在舞台上,下面有很多观众,“这是白谣留下的,在她刚成为歌者的时候。她在问:‘有人能听见我的歌吗?’”
林晚看着那个图案,心里发酸。
他们在工厂里待了一下午。聆给她讲了很多概念世界的事——不同派系的斗争,能量掠夺的方式,记录者的职责,监察者的权力。也讲了他自己的事——他成为记录者已经三百年,观察过十几个世界,7号世界是最特别的一个。
“为什么特别?”林晚问。
“因为这里的人类……”聆看着她,“情感太丰富了。丰富到……连概念体都会被感染。”
这话里的暗示太明显。林晚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地上的涂鸦。
傍晚,两人离开工厂,回了市区。聆说想吃火锅,他们就去了一家很热闹的火锅店,点了鸳鸯锅,涮肉涮菜,辣得满头大汗。
期间谢不遇又在群里约夜宵,但林晚和聆都没回——这是属于他们的最后时光,不想被打扰。
吃完饭,已经晚上八点了。第三天,快要结束了。
两人走在回林晚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快到小区时,林晚突然停下脚步。
“聆哥。”
“嗯?”
“这个给你。”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画——是昨天晚上熬夜画的,画的是聆站在天台上的背影,但这次,她在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自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画背面写了一行小字:“不管你去哪,我都等你回来。”
聆接过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林晚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感动,像是决绝,像是……告别前的温柔。
“林晚,”他说,“闭上眼睛。”
林晚照做。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额头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聆身上那种雪松和旧书的气息。
“这是‘概念标记’。”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如果我真的回不来,这个标记会保护你一段时间——屏蔽其他概念体的感知,让你不被卷入领域。”
林晚睁开眼,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要标记……我要你回来……”
“我会尽力。”聆擦掉她的眼泪,微笑,“现在,回家吧。好好睡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会来找我吗?明天早上?”
“会。”聆说,“我保证。”
林晚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她没开灯,就站在窗边,从窗帘缝里往下看——聆还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然后聆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天,结束了。
明天,就是约定的日子。
林晚靠在窗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转到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