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从观众席站起来,走上舞台。九个麦克风(包括白谣的)在月光下一字排开,像等待审判的被告席——或者说,像等待绽放的花苞。
“谁先来?”谢不遇问。
“按年龄?”陆裁提议。
“按胆子大小!”秦野说,“胆子最小的先上,循序渐进!”
所有人都看向林晚。
林晚脸一白,后退半步:“我……我不行……”
小精灵聆已经变回人形态,站在她身边,轻声说:“你可以的。你刚才听白谣唱歌时,心里的声音……很美。”
林晚抬头看他:“你听见了?”
“听见了。”聆微笑,“你在心里跟着唱,还在心里说‘我懂你’。那个声音,就是你的真实之声。”
裴语突然说:“其实……我们不用排序。白谣要的是真实,真实不需要顺序。谁准备好了,谁就先唱。或者……一起唱。”
“一起?”秦野瞪眼,“那不成大合唱了?更不像话了!”
“不一定一起唱同一首歌。”谢不遇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各唱各的,但同时——像交响乐的不同声部,虽然旋律不同,但合在一起是完整的。”
这个想法很大胆。
白谣透明的身影飘到舞台前方,轻声说:“可以。真实不是整齐划一,是各自独特却又和谐共存。如果你们愿意尝试……我会用最后的力量,为你们调和。”
八人对视一眼。
“那就干!”秦野第一个走到麦克风前,“老子先来!给你们垫底!”
江漓走到他旁边的麦克风前,没说话,但站定了。
谢不遇和裴语牵着手走到中间两个位置。陆裁和沈寂走到另一侧。林晚被聆轻轻推到最后一个麦克风前,聆自己站在她旁边——他没有麦克风,但他说:“我会用概念力量把我的声音直接融入。”
八人站定,九道月光从天而降,笼罩每个人。
白谣飘到舞台正上方,张开双臂:
“那么……开始吧。”
秦野的声音最先响起,一段带着修车行油污味和街头莽撞感的rap,直白地讲述自己的过往和对江漓的心意,词糙得坦荡。
几乎同时,江漓的声音响起——是一首古老的摇篮曲,旋律轻柔克制。唱到一半,她看了秦野一眼,声音微微颤抖,在歌词里添了一句对身边这个“傻瓜”的认可。
谢不遇紧接着吼了出来,没有旋律,纯靠喊,宣告着对裴语热烈的、不怕失去的爱。
裴语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进来,是一段即兴旋律。他唱自己曾经失语的过往,以及眼前这个疯子如何扰乱又温暖了他的世界。
陆裁和沈寂的声音同时响起。陆裁唱的是他作为法官判错案的愧疚与弥补的决心,沉稳而坚定;沈寂则唱着对逝去妹妹的纪念与释怀,轻柔地诉说带着爱继续前行的真意。
林晚的声音最后响起,很小很轻,断续中带着哭腔,但那是从恐惧中硬挤出来的勇气,唱的是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终于敢为自己发声的宣言。
最后,聆的声音从空气里直接响起。他用多重叠音,说着一个概念记录者开始“在乎”的故事——不再是旁观,而是发自内心地想将这些真实继续记录下去。
八个声音,八种风格,八段人生,在舞台上交织、碰撞。最初是杂乱的,但舞台正上方的白谣开始发光,伸出八条光带连接每个人的麦克风,像在寻找和谐的频率。渐渐地,八个声音找到了彼此的节奏——秦野的rap成了鼓点,江漓的摇篮曲成了主旋律,其他人的声部填充进来,最终汇成了一首奇异而完整的交响。
白谣在光中微笑,用最后的力气送出祝福。
光达到最盛,然后如烟花般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洒满整个歌剧院。
白谣的身影彻底消散,但那释然的笑容和一句“愿你们永远真实地活着”的余音,久久回荡。
月光渐渐暗淡。
舞台上的麦克风一个个消失。
八人站在逐渐消失的光芒中,看着白谣消散的地方,久久无言。
第五夜的上半部分结束了。
但歌会还没有真正完结。因为白谣消散了,但歌剧院还在。月光还在。而他们的“真实之声”……似乎唤醒了什么别的东西。
白谣化作的光点如细雪般缓缓飘落,在舞台地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然后渐渐暗淡、消失。淡金色的月光恢复了原本的冷白色,照在空荡荡的舞台上,那里只剩下一架白色钢琴。
八人站在逐渐暗淡的光芒中,没人说话。但歌剧院没有消失,月光没有消失。
“这……”秦野第一个打破沉默,“她不是说完美谢幕就放我们走吗?”
陆裁用真实之眼仔细观察:“白谣的概念体确实消散了,但这个歌剧院领域……还在运转。”
沈寂闭眼又睁开:“有别的概念源在维持领域。不是白谣,是更深层的东西。”
林晚紧张地抓住聆的衣袖:“还有别的概念体?”
聆眼神凝重:“白谣可能只是‘使用者’,而这个领域的‘所有者’……另有其人。”
谢不遇骂了一句。裴语皱眉分析,认为剩下的两夜必须有人补上,因为歌会规则还在。
八人走下舞台回到观众席。刚坐下,舞台上那架白色钢琴竟自己打开琴盖,弹起一段古老沉重的旋律。幕布缓缓拉开,露出一面占据整面墙的巨大镜子——镜面是流动的水银质感,上面浮现出发光的文字。
那是歌会的最终章守则:剩余两夜需由“听者”自行决定内容与形式,每夜至少一人献唱,歌曲必须“真实”。两夜结束后,领域将根据“真实度”判定是否解除。而那面被称为“记录之镜”的东西特别提醒:它会记录一切。
文字淡去,但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