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画剧院的结构图——她的空间记忆力因为馈赠提升了,刚才走过的路线清晰得像印在脑子里。
秦野活动了一下手脚:“我感觉……变轻了。不是体重减轻,是反应速度变快。以前打架靠蛮力,现在可能……靠技巧?”
“你还是别打架。”江漓头也不抬。
“万一要打呢?”秦野笑嘻嘻,“我得保护你啊。”
谢不遇走到裴语身边,低声问:“裴老师,你刚才听歌时……在想什么?”
裴语沉默了一会儿:“在想失语症的时候。那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最孤独的事,就是有话说不出口。但听了白谣的歌,我发现……更孤独的是,说出来了,却没人听懂。”
谢不遇握住他的手:“我懂。”
“我知道。”裴语看他,“所以才更怕——怕有一天,你也不懂了。”
“不会。”谢不遇说,“就算全世界都听不懂,我也能听懂。因为我是你的‘疯子’,专治各种不明白。”
裴语笑了,很浅,但真实。
八人各自找了位置休息。林晚蜷在椅子上睡着了——她太累了,两个月的噩梦耗尽了她的精神。裴语和谢不遇靠在一起,秦野和江漓隔着一个座位,陆裁和沈寂在低声讨论什么,聆坐在最后排,笔记本放在膝上,看着那轮假月亮发呆。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
没有白天,只有永恒的黑夜和月光。
不知过了多久,谢不遇突然说:“你们说……白谣真的只是让我们听歌吗?”
“肯定还有别的目的。”陆裁说,“但我们现在信息太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提到‘概念体聚会’。”沈寂说,“如果概念体之间有交流,那我们经历过的‘七日咖啡馆’‘七日乐园’,可能都是某个更大‘游戏’的一部分。”
“更大的游戏?”秦野皱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寂摇头,“但白谣知道童谣,知道咖啡馆店主,知道我们所有人——这说明概念体之间共享信息。我们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这话让气氛沉重起来。
“那怎么办?”林晚醒了,小声问。
“继续听歌。”裴语说,“既然她给了规则,我们就按照规则来。听完七夜,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她想害我们呢?”林晚颤抖。
“那就打。”谢不遇咧嘴笑,“咱们可是连曼童都揍过的人,怕个唱歌的?”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不一样。
童谣是个迷路的孩子,本质不坏。
但白谣……温柔的表象下,是深不可测的冰冷。
她选择温柔,是因为这样“有利”。
如果不利了呢?
没人敢想。
夜深了(虽然永远是夜),八人陆续睡去。
裴语在睡梦中,又听见了白谣的歌声,很轻,像摇篮曲:
【睡吧,睡吧】
【在月光的怀抱里】
【明天还有更长的夜】
【更悲伤的歌】
他睁开眼,看见舞台上的那轮假月亮,正对着他。
像一只纯白的眼睛。
在注视。
在等待。
半夜,谢不遇被渴醒。
喉咙干得像沙漠,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裴语肩膀上,裴语的头歪在他颈窝,呼吸均匀。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那轮假月亮散发着恒定的白光,照亮空旷的歌剧院主厅。
他小心地挪动身体,不想吵醒裴语,但裴语还是醒了。
“几点了?”裴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知道。”谢不遇看向舞台上方——月亮还在那个位置,角度都没变,“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只有‘夜’。”
两人坐起来。周围其他人也陆续醒了。秦野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江漓在整理头发,把散落的碎发重新扎成马尾;
陆裁和沈寂已经在低声交谈;林晚蜷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聆坐在最后排,笔记本摊在膝上,似乎在记录什么。
“有吃的吗?”秦野揉着肚子,“饿死了。”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带食物。昨天来得匆忙,只想着抓“鬼”,完全没想到要被困七天。
“白谣没说提供食宿。”陆裁皱眉,“看来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生存考验。”
话音刚落,舞台侧面的一个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灯光昏暗,但能看见尽头有光亮。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是白谣的声音,但听起来很遥远:
“请来餐厅用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八人对视一眼。
“陷阱?”秦野挑眉。
“就算是陷阱也得去。”谢不遇站起来,“总不能饿死。”
他们顺着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挂着一些老照片——都是这个歌剧院的旧照:盛装的演员,满座的观众,辉煌的吊灯。但现在,照片都蒙着灰,有些已经褪色。
餐厅在走廊尽头,是个不大的房间,摆着一张长桌,八张椅子,桌上放着简单的食物:白粥、馒头、咸菜、水煮蛋。看起来很普通,但在这个诡异的环境里,普通反而显得可疑。
白谣不在。
“吃不吃?”秦野看着桌上的食物。
沈寂闭上眼睛,用“看见”能力扫描食物。片刻后,他睁开眼:“没有概念污染,就是普通的食物。但……制作过程未知。”
“管他呢,先吃。”谢不遇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嗯,还挺软。”
其他人也陆续坐下。食物确实没问题,味道也正常。八人安静地吃着,气氛有些压抑。
吃到一半,餐厅的墙壁突然开始变化——灰暗的墙纸褪去,露出后面光洁的白色表面,然后浮现出一行行黑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