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和江漓沉默地站着。
“所以……”秦野说,“坏孩子童谣,是这么诞生的。”
“为了保护自己。”江漓说,“极端的环境,催生极端的防御机制。”
突然,周围的废墟里升起十几个半透明的“记忆残影”——都是男孩的轮廓,看不清脸,但动作带着明显的恶意。他们围过来,发出模糊的嘲笑声。
“又来。”秦野活动手腕,“江漓,比比谁解决得多?”
“无聊。”江漓说,但蝴蝶刀已经握在手里。
“赌一顿饭,出去后。”
“……成交。”
陆裁、沈寂和聆找到了第三片碎片。
在一座烧焦的、只剩骨架的旋转木马旁,他们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手工制作的“乐园模型”——用纸板、木棍和胶水搭的,很粗糙,但能看出摩天轮、过山车、鬼屋的雏形。
碎片藏在模型的小屋里。
播放:
【第三段记忆】
童谣的声音,大概十岁左右,平静了很多,但透着一种不正常的兴奋:
“小小谣,你看,我做的乐园。”
纸娃娃的声音,实际上是童谣自己模仿的细声:“好漂亮!童谣好厉害!”
“嗯。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世界。没有欺负我们的人,没有嘲笑我们的人。只有我们,和……来玩的‘客人’。”
“客人?”
“对。那些以前欺负我们的人,我要把他们‘请’进来,让他们玩我的游戏。我的规则。”
“他们会来吗?”
“会。”童谣的声音带着笑,“因为我变强了。我是概念体了。我可以……创造世界。”
纸娃娃的声音有点担心:“可是童谣,你这样……快乐吗?”
沉默。
然后童谣说:“快乐啊。看他们痛苦,我就快乐。看他们哭,我就快乐。看他们求饶——就像我以前求饶一样——我就特别快乐。”
“……可是妈妈说过,快乐不是这样的。”
“妈妈死了。”童谣的声音突然变冷,“她说的没用。我活下来了,我找到了我的快乐——虽然有点……腐朽。但没关系,至少是快乐。”
记忆结束。
陆裁皱眉:“他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而且……享受这个过程。”
“典型的创伤后心理畸变。”沈寂说,“但他还保留着一丝良知——那个纸娃娃的声音,其实就是他内心‘好孩子’的投射。”
“但现在纸娃娃不说话了。”聆说,“因为好孩子童谣和坏孩子童谣分裂了。”
突然,旋转木马的残骸动了起来。那些烧焦的木马骨架一匹匹“站”起来,眼窝里燃起幽蓝的火,朝他们走来。
“概念造物又升级了。”聆微笑,“有趣。”
“您能别‘有趣’了吗?”陆裁叹气,“先解决它们。”
“当然。”聆抬手,银白光芒汇聚成光刃,“我会尽量节省力量——后面可能还有更麻烦的。”
第四片碎片最难找。
七人汇合后,在废墟里转了近两小时,才在一处完全坍塌的“鬼屋”深处找到——鬼屋的招牌上写着【童谣的快乐屋】,但已经碎了。碎片嵌在一块破碎的镜子里。
谢不遇把碎片从镜子上抠下来时,镜子突然映出童谣的脸——不是现在的童谣,而是更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脸上有伤,但眼睛很亮。
镜子里的童谣开口,声音直接传入他们脑海:
【第四段记忆】
“小小谣,我好像……坏掉了。”
纸娃娃的声音:“怎么了童谣?”
“我控制不住了。我想对他们好一点——就像昨天那些‘客人’,他们陪我玩扑克,听我说话,还……还把我当孩子哄。我有点……喜欢他们。”
“那不好吗?”
“不好!我是坏孩子!我应该折磨他们,看他们痛苦!这才是我的快乐!”
“可是你昨天笑得很开心——真正的开心。”
“那是假的!是他们在骗我!他们在演戏!他们只是想通关,想离开!根本没人真的喜欢我!”
“童谣……”
“而且……而且我身体里好像有两个人。一个想继续当坏孩子,一个想……想试试当个好孩子。他们在打架,我好难受……”
“那就选一个?”
“选不了。他们都是我。坏孩子保护了我,好孩子……让我觉得我可能还有救。”
“那怎么办?”
“不知道。但我快撑不住了。乐园在崩塌,规则在失效,连那些‘客人’……我都要控制不住了。”
“你会消失吗?”
“……可能。如果我彻底分裂,或者崩溃,乐园就会消失。那些客人……会回去吗?”
“我不知道。”
“我希望他们回去。”童谣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虽然他们很吵,很麻烦,还老想教育我……但至少,他们没真的伤害我。他们甚至……试着理解我。”
“那就让他们回去。”
“可是游戏还没结束。还有两天。我答应过要玩七天的……”
“童谣,你累了。”
“……嗯。我累了。我想妈妈了。”
记忆结束。
镜子碎了,碎片化作光点。
四段记忆凑齐,自动组合,在小舞台上方的空中投影出一段完整的“故事”:
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在欺凌中长大,为了自我保护分裂出“坏孩子”人格,获得概念力量后建造乐园报复社会,却在遇到一群特殊的“客人”后开始动摇,最终陷入自我冲突,濒临崩溃。
故事放完,留声机突然开始转动,播放出一首扭曲的、走调的儿歌——是童谣自己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声交织的癫狂。
【废墟寻声·完成】
【获得快乐印章碎片x1】
【剩余时间:18小时】
【第二项目将在1小时后开启】
童谣的广播声再次响起,依旧断断续续:
“……恭……喜……滋啦……休……息……一小……时……然后……最……后……的……歌……滋啦……”
然后彻底没声了。
七人瘫坐在废墟上,疲惫不堪。
“所以,”谢不遇总结,“童谣现在是个精神分裂的熊孩子,一边想弄死我们,一边又舍不得我们,一边还在自我毁灭——我总结得对吗?”
“差不多。”秦野说,“但我觉得他更像个……迷路的狗。凶巴巴的,但摇尾巴。”
“你这什么比喻。”江漓说。
“贴切啊。”秦野说,“你看,他咬了你好几口,但你一伸手,他又不敢真下死嘴——因为怕你真的不要他了。”
裴语轻声说:“他确实在求救。用他唯一会的方式——破坏和折磨。”
“我们能救他吗?”沈寂问。
所有人都看向聆。
聆微笑:“概念体的‘拯救’,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我们能做的,就是陪他玩完这场游戏——然后,看他自己选择。”
“如果他选错了呢?”陆裁问。
“那乐园会彻底崩溃,我们可能会被卷入概念乱流——生死未知。”聆说,“但至少,我们努力过。”
一小时休息时间,七人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靠在一起。
谢不遇从背包里掏出那块巧克力——已经有点融化了,但他小心地掰成七小块,分给大家。
“最后的存粮。”他说,“吃了有力气。”
裴语看着手里那一小块巧克力,突然说:“谢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