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昀瑄神色骤然一凛,方才那点戏谑调侃瞬间消散无踪:“你没……”
他伸手欲扶,祈月却踉跄着后退,热流在她体内乱窜,所过之处,竟让她对昀瑄身上雪中春信的气息产生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渴望:“出去……”
昀瑄却反而上前一步,鲛绡衣摆展开如蓝色蝶翼,随动作拂过祈月的裙摆:“你到底怎么了?用不用我找个医师……”
“不用!”梦魇初醒,身如炽炭,丹田气浊,欲念如附骨之蛆,似饮鸩止渴,如坠合欢渊薮——分明是浮梦香,只是或许其中还掺了些催情之物。可……为何痛楚远胜情潮?蚀骨锥心,绝非寻常毒物所能及。
除浮梦香外,她体内定然还潜伏着别的毒,未曾发觉。
昀瑄不通医理,加之见她此刻脸色不佳,只联想到方才的梦魇,腕间束带松了半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那你让我探一下脉,我不放心。”
他靠得越近,那缕冷香便越是清晰。祈月只觉得体内的热意仿佛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爆燃,几乎要烧断她最后一丝理智。
不行!她绝不能将他也牵扯进来!
“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她几乎是厉声嘶吼,可出口的声音却沙哑软糯,毫无威慑,反倒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直到此刻,昀瑄才彻底意识到情况远非寻常。他眸中浅海般的澄澈褪去,沉成深靛。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得骇人,脉搏更是躁动不安:“是合欢散?你……”
“不是!” 祈月气息紊乱,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你不懂医,我却是精于此道……我说不是便不是!”
她在恐惧。
恐惧这毒若无药可解,会将他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泥潭,让他们的关系,彻底沦为一场无法挣脱的捆绑。或许,那幕后之人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特意对她用了此毒——那人赌她撑不下去,况且,不论有无他人与她纠缠,实则都能消耗她。
可祈月宁愿独自承受这焚身之苦。任何毒,只要没有在经脉内四处游窜,不至伤及心脉,就不会死。反之,静守灵台,总能熬过去。
“你骗我。”他盯着她眼底,海蓝眼眸里浮起丝软意。
周遭陈设忽而变化——深海沉银为骨,鲛绡为幔,镶嵌的夜明珠映得满室流淌着如水波般的蓝。
“诶!”祈月话音未落,昀瑄便已将她轻放在榻上。
“风柘常羲,你真当我完全不懂医?”昀瑄见她怎么样都不肯妥协,便没打算给她选择的余地,“你们陆上什么规矩我不管,可你既然是我带来水族的,我必须对你负责。你该知道,此毒要解,除双运外,只有行逆灵之法!”
祈月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她是人妖混血,能吸人妖精气增长功力,但由于血脉不纯,容易早夭。当年族中不知消耗了多少天材地宝,才稳住血脉里的凶性和暴虐。她活到今日,不止是她一人之功。
逆灵,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她会源源不断的索取对方,体内的另一种毒还不知何解——最终,她只会害死他。
“我血脉特殊,又久居人族,妖族之法……”那双凤眸水光潋滟,模糊了眸底惯有的锐利,却让挣扎与脆弱无所遁形,“帮不了我……”
“逆灵凶险,你我二人年纪尚幼,又无护法在旁,若处置不当……必死无疑,你明白吗?”她祈求他远离这片危险的泥沼,又隐隐流露出一丝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依赖——这是最坏的结果,她没有恐吓他。
生死大事,谁都知道怎么选:“你相信我,离开吧。”
昀瑄沉默了片刻,紧握她手腕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但他并未依言离开,只是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好,我相信你。”
他从那双复杂至极的眼眸里,读懂了她的抗拒。不仅是针对他此刻的靠近,更是针对某种可能发生的、她宁愿身死也不愿面对的未来。
“但我就在这里。”你若撑不下去,想要求他人搏一次生机,我也愿陪你,只要你开口。
祈月将脸埋入臂弯,痛觉疯狂灼烧着她的理智,筋骨间的酸软让她无比渴望一个依靠,而空气中萦绕不散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更是成了煎熬:“应昀瑄……若我一会儿改了主意,要拖着你一起去死……你留在此处,是想找死吗?”
这究竟是何毒,这诡异的发作,竟似乎是因他而起,可她已不想知道原因。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余她细碎难耐的喘息。
他用无声的陪伴对抗着她的驱逐:“……共死么?”他极轻地叹息,“若能如此……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祈月的意识在海浪中沉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每一次,当她觉得自己即将被彻底吞噬时,总能感受到一丝世间的光,将她牵回:“滚!我才不要……你和我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