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领命散开。
姬林骁站在墙下,低头看着刀身上沾染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
烟雾之中,一只手抓住赵翎的手腕,将他往旁侧拽去。
“快走!”
赵翎被拽得踉跄几步,听出声音后,低声问道:“黄令使?”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将赵翎的一条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带着他往远处逃去。
“没想到令使大人为了抓在下,连皇宫都敢闯,实在令在下感动至极。”
“……这时候就别贫了,”沉默片刻,黄云舒道:“你还能走吗?”
方才姬林骁那一刀,几乎劈开了他半边肩头,在上面撕开一道深口,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
“暂时死不了。”
将人带到一处凹进宫墙的阴影里,黄云舒确认四周无人后,才把赵翎放下。
赵翎背靠着墙,黄云舒听见了他竭力压制的急促呼吸声。
黄云舒迅速撕开他肩头的衣料,赵翎眼前阵阵发黑,还不忘嘴碎:“嘶……令使大人这是要乘人之危吗?”
黄云舒懒得理他,取出金创药,直接开撒,撒完便包,一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在对待一块过年时准备的腌肉。
黄云舒打好结,抬眼看向他:“能自己走吗?”
赵翎坐在地上,仰头向天,冲他摆了摆手:“我先歇会儿,令使大人自便吧。”
黄云舒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到赵翎身上,又将赵翎那件染血的外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随后,他从包里取出一张面具。
那面具看似柔软,覆上脸后却很快贴合皮肤,连眉眼轮廓都随之改变。黄云舒抬手按过耳侧与下颌,片刻后,原本属于他的面容,就这么变成了赵翎的模样。
两个赵翎在宫墙下相对而坐,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赵翎盯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我长这样?”
黄云舒开口,声音却已变成了赵翎的嗓音:“凑合吧,来不及调整了。你藏好,我去引开他们。”
不等赵翎开口,黄云舒便握着他的短剑冲了出去。赵翎听着羽林卫被他往反方向引去,声音渐行渐远。
血淌得止不住,月光下,眼前的宫墙竟也跟着摇晃起来。
不知道长安的冬天,是不是也和平城一样冷。
在四季里,赵翎最讨厌的便是冬天。
吃不饱、穿不暖,就连偷来的饼都是硬的,逃跑时若是遇上大道积雪,便会摔得头破血流。
而他一旦摔倒,身后的摊主摊贩们追了上来,木棍便会搅着风声,接踵而至。
他只能拼命往前爬。
半梦半醒间,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赵翎猛地睁开眼。
眼前仍是昏暗的宫墙,肩头的伤口正一阵阵发疼。
那声音却并不来自梦里,而是从回廊尽头传来。
有人在往这里来,步步紧逼,却又不疾不徐,仿佛算准了他逃不开。
赵翎撑着墙站起身,从大腿外侧拔出另一把短剑,咬着牙,右手攥紧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赵翎屏住呼吸,背贴墙面,强压下眼前的眩晕。
脚步声在拐角外停了一瞬。
下一刻,黑衣人便从拐角后,缓缓走了出来。
赵翎骤然挥剑,剑锋直取咽喉,被那人轻而易举地侧身避开。赵翎则一击落空,肩头伤口随之崩裂,鲜血再次涌出。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正要咬牙再攻,便见那黑衣人抬手摘下了面罩。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婉玉姑娘?”
赵翎握剑的手没有放松,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佻:“婉玉姑娘是打算,今夜将赵某捉拿归案?”
婉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扫了一眼他肩头的伤口,道:“想活命吗?”
“还行吧,也没那么想活。”
“我换一种问法,”她走近几步,对上赵翎倚着墙、强撑着站立的视线:
“你想抓到朱聪吗?”
赵翎收起轻佻,沉声道:“你认识他?”
“我也在找他?”
“你找他做什么?”
“与你无关。”
赵翎扶着墙,勉强站直了些,笑道:“婉玉姑娘这是想同赵某合作?抱歉,赵某眼下,真没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了。”
婉玉没再同他废话,直接架住他的手臂,带着他朝前走去。
二人刚绕过一处宫墙,便听见背后传来车轮碾过青砖的声响。
婉玉停下脚步,却没有拿起武器,赵翎见状,便也只是将手搭在剑柄上。
“有一种说法,叫作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楚怀瑾掀开车帘,冲他们道:“先上车吧,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