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长安之小,人人都在。
陆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面对沈从风,手里握着剑,神情甚至称得上有些无措。
偏偏沈从风这会儿也不吭声了,直直盯着他。
陆徽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移开视线。谁知他刚一偏头,对方抓着自己的手反倒收得更紧了。
陆徽:“……”
拉人还是牵狗啊这。
一声叹息,陆徽抬眼望向沈从风,道:“松手吧,这么抓着不累吗?”
又过了片刻,对面才魂魄归位,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掌心依旧贴着掌心。
陆徽的手仍被抓着,沈从风没怎么用力,掌心散发出的热气,却透过皮肤不断传来。
陆徽只好先斩后奏,抽手欲出,谁知刚抽出半寸,手腕便又被一把扣住。
“你小子要干嘛,”他被弄得恼了:“造反啊?”
话音未落,沈从风忽的松开了手。
锵——
长剑应声出鞘。寒光自陆徽身侧掠过,稳稳架住了身后袭来的短刀。
来袭者头戴斗笠,身着黑衣:正是万事通。
万事通也不客气,就这么抄起短刀,跟沈从风过起招来。
沈从风神色不变,提剑迎上,见招拆招,却始终只守不攻。
二人斗得火热,陆徽在一旁看得无言,忍不住开口道:“差不多行了,试来试去有啥意思,该干嘛干嘛去。”
万事通闻言,果断收刀,吹了声口哨,笑道:“这不是许久未见,想念得紧嘛哈哈。”
“万事通先生客气了。”
相较对方的从容,沈从风在一旁立正,站得笔直,语气里透着几分拘谨。
“你俩吵架了?”万事通凑到陆徽身旁,低声问道。
陆徽顿时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这事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索性自暴自弃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高兴点咯,难得见一面,”万事通用手肘拱了拱陆徽,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又凑到陆徽耳边,悄声道:“你要真不想带这小子,等下甩了他便是。”
陆徽一愣。
听着倒像自己成了那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人。
陆徽揉着眉心,无奈道:“让他跟着吧,别乱跑了,也算是多个帮手。”
万事通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再打趣,开口道:“赵翎找到路了,我带你们过去。”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远处停靠的几艘船走去。
沈从风见状,也默默收剑入鞘,将另一柄长剑背回身后。
还未等陆徽反应过来,他便俯身将人横抱而起,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陆徽:???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靠自己也跳不过去。
爱抱就抱吧。
婉玉掂了掂手里的长剑。
不知这剑鞘究竟用了哪般宝贝,即便置身漆黑河道,仍泛着一层莹白微光,在一堆残兵旧器间格外显眼。
她握住剑柄,稍稍用力——纹丝不动。
“啧”婉玉轻嗤一声:“中看不中用。”
说罢,她随手将长剑抛回武器堆里。
哐啷——
长剑落回残兵旧器间,惊得旁边正在挑选的人抬起头,观察动静。
婉玉顺势望去,目光微微一顿。
不远处,沈从风静静站在那儿,默不作声地看着陆徽弯下腰,拾起方才那柄白剑。
婉玉眉梢轻挑。
还真是巧,走哪儿都能遇到这小子。
不过,眼下这幅打头,实在不适合来一场街头偶遇。
“客人可是有中意的商品?”
一道女声自身后响起。
回身瞧去,立于兵器堆后,宽大的黑袍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兜帽低垂,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婉玉脚步微顿,俯身拾起脚边一柄不足尺长的短刀,在手里掂了掂。
“这把怎么卖?”
船主尚未来得及回答。短刀骤然脱手,直奔兜帽而去。
黑袍人却立于原地,一动未动。
眼看刀锋便要刺入兜帽,婉玉足尖一点,整个人借势掠出,原本脱手的短刀竟再次落回掌中,刀锋顺势一转,直取对方咽喉。
黑袍人终于动了。
她身体向后一折,几乎贴至船板,刀锋贴面掠过,宽大的兜帽也随之滑落。
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