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莉亚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温柔,带着关切,雪花落在他头发上,很快融化。
“我不知道。”她靠他近了一些,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我一直以为,我的家庭很简单。妈妈喜欢研究一些炼金术,爸爸整天埋在书堆里,喜欢收集各地稀奇古怪的故事书,他们共同经营一家书店,我们的生活平静,平凡。”
她低落道:“但现在我发现,母亲有过完全不同的人生,她的家族曾经庇护魔法生物,反抗过格林德沃,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她可能是想保护你。”莉莉从另一边走近:“她或许觉得过去太沉重,不想让你也背负。”
“但那些过去造就了现在的她,”西莉亚低声说,“而如果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怎么知道自己是谁呢?”
走在前面的小天狼星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似乎是想笑,但他扯了扯嘴角,没能成功,于是他放弃了,有点不耐烦的说:
“知道你是谁,不需要知道你的血统或家族。我来自布莱克家族,但我是谁,由我决定,不由他们决定。”
他沉默了一下,把声音尽量放缓:“而且,一个家族的历史就像一件不合身的旧袍子,西莉亚。你可以选择穿上它,被它拖累,也可以选择把它改造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或者干脆扔了。你的母亲选了后者,而且看起来过得不错,你也有选择的权利。”
克丽丝来到她的身边,拍了下她头发上的落雪:“你还是西莉亚,我们的朋友,那个聪明、勇敢、虽然平时有些迷糊,但在关键时刻总能保持清醒的人。你母亲的过去是她的故事,而你的故事,是你自己书写。”
詹姆凑了过来,他的眼镜上沾着雪花,像一只湿漉漉的猫头鹰一样,他满不在乎的用袖子擦了擦。
“我觉得伊万斯说得对,你的妈妈很爱你,所以要保护你。而且,想想看,你可是来自一个反抗过格林德沃的家族呢,这太酷了!当然,”他看了一眼莉莉,赶紧补充,“最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
彼得吸了吸冻红的鼻子,也开口道:“对的,当然。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
西莉亚看着朋友们,心中的混乱渐渐被暖流取代。
是的,母亲的过去是母亲的选择。而她,西莉亚·琼斯,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要珍惜眼前这些值得珍惜的人,并且全力以赴去帮助朋友完成即将到来的冒险。
这样一想,她感到呼吸顺畅了许多。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先把瓦尔科宁的事放一边吧,我和它们可一点都不熟悉,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他们继续前行,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即将离开村子,西莉亚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猪头酒吧的方向。二楼那扇窗户后,似乎还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望着他们离开。
是阿尔法德·布莱克。
忽然之间,她确信了。
那个风流倜傥却选择孤独的巫师,在家族与自由间最终选择了后者的人,曾深爱过她的母亲,但他最后选择了放手。
她无法得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她隐约猜测,他们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阿尔法德很可能克制了自己的爱意,将它永远保留在了自己的心里,直到今天见到她,他才才小心翼翼的把揭开了幕布的一角,让其中一部分重见天日。
在经历了这么多后,她忽然觉得,这是一种伟大的感情。
在她四、五年级的时候,还觉得如果喜欢一个人,这个人让你每天都想见到的时候,就要和他不顾一切的在一起,但和莱姆斯经历了这么多,在一起这么久以后,她才慢慢意识到,爱有很多种方式,它可以热烈,可以克制,在一段时间里,莱姆斯选择了后一种。
这样虽不如她的意,但他爱她却并不比她爱他少,而他也慢慢改变着自己,始终关心、保护着她。
她突然感到庆幸,还好他们俩都明确的知道自己的心意,而且谁也没有真的选择放手,不然说不好,等他们毕业后得有多么遗憾。她怀疑自己可能会和一些看上去差不多的男生约会,但最后发现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他——如果她不幸头脑发热,和其中的某个人结婚了的话,那就真的不能再糟了。
还好现在她和他在一起。
她心里一阵暖意,把他的手牵得更紧了些,然后一起塞进了他暖和的外套口袋里。
“觉得冷了吗?”他停下来,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出手套给她:“可以先应付一下,我们就快到城堡了。”
“不用,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她把另一只手也放进了他的口袋里:“这里面就很暖和,我喜欢。”
“可是这样就没法走路了。”他看着她,假装为难,却也把抓着手套的那只手放进口袋,和她的手握在一起:“我们是要一直在这里站着吗?直到变成两个会动的雪人?”
“这听上去不错,挺浪漫的。”西莉亚说。
莱姆斯没忍住的笑了,他用额头碰了碰她的,轻声道:“我倒是可以陪你,只不过他们估计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俩不见了,在他们以为我们俩出了什么意外,来救我们之前,我们还是快点追上他们吧。”
西莉亚趁机亲了亲他的下巴:“好,听你的。”
她把另一只手从他的外套里取出来,和莱姆斯一人一只的把没签在一起的那只手套上了手套,开始加快速度在雪地里前行。
雪下得更大了,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人影,猪头酒吧的二楼窗后已空无一人,只有壁炉的火光在玻璃上跳动着,像一颗燃烧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