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如期而至。
昏暗的月光在破败的尖叫棚屋内,投射出怪异的影子。莱姆斯独自坐在房间的一角,身体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变形而开始颤抖。熟悉的痛苦开始蔓延,骨头在皮肤下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肌肉在缓慢的撕裂,理智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来对抗此刻的痛苦。
他想起西莉亚的眼睛,那双榛子色的眼睛像温暖的火焰一般,即使这样痛苦的时刻也为他带来片刻慰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银白的光芒从窗户和屋顶的缝隙中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满月离他越来越近,而那些愉快的记忆和属于人类的清醒也慢慢的离他远去。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破旧的门板后传来。
他警觉地抬起头,在昏暗的光影下,他看到有个东西正在用爪子扒拉着虚掩的门缝。
那似乎是只狗,但它的策略却有些笨拙,至少,莱姆斯还没见过有那只狗是这样开门的。
它先用爪子扒拉了几下,发现门缝不够大,于是退后两步,用整个脑袋顶住门板,用力往里拱。门发出了几声抗议的吱嘎声,然后被它的头顶开了,一坨蓬松的黑色毛发跟随着一个庞大的身躯一起挤了进来。
莱姆斯没想到这只狗居然会那么大,它几乎能和坐着的他一样高,四肢粗壮,一身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现在还啪嗒啪嗒的往他这边走。
如此庞大的一只黑狗确实很有压迫性,现在即便他快要变身,却也不想和这么大一只黑狗打交道,不论是他们谁攻击了谁,感觉都没有好的结果。
莱姆斯又往角落里缩了一下,希望能和这只狗和平共处,起码让他们俩能安全地度过这次月圆。他不想伤害它,也不想在变形的过程中被它攻击。
但黑狗却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然后,它凑得更近,将毛茸茸的脑袋整个搁在了它的膝盖上,发出低低的呜咽。
它看上去对他很友好,这让莱姆斯也感到和他有种莫名的亲近,他不由的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它光滑厚实的背毛。
大黑狗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它迟疑的轻轻摇了几下尾巴,不过很快,它从喉咙里“呜”了一声,接着抬起头,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他忽然感到一阵温暖,那种熟悉的痛苦甚至也奇迹般的减轻不少。
但随着月亮的爬升,更多的疼痛在撕扯他的身体和意识,直到月亮升到了最高点。
剧痛袭来,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变化,骨骼彻底变形,皮肤下长出浓密的毛发,指甲也随之变成利爪。
他用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推了推那只黑狗,想把它赶走,但意识逐渐被狼性吞没,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人类的语言,只有一声含混的呜咽。
它应该自己一会儿就会跑开吧,毕竟,一般的动物还是会有些害怕他的……
他挣扎着想。
但意识越来越模糊,连视野都慢慢模糊,而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却依稀看到那只大黑狗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吠叫,朝他扑了过来。
一夜过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尖叫棚屋时,莱姆斯在剧痛中恢复了意识。
他躺在地板上,浑身酸痛。但阳光照在脸上,那温暖的触感告诉他,又一个月圆结束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昨晚那只大黑狗,他依旧守在他身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他。
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呼吸骤然停滞。
在大黑狗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长着巨大鹿角的牡鹿,而在牡鹿的脚边,还有一只皮毛灰褐色的老鼠,正用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四双眼睛互相对视着,在晨光中沉默了片刻。
莱姆斯的心脏狂跳,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然后,变化发生了。
那只大黑狗的身体轮廓开始模糊、拉伸,黑色的毛发迅速褪去,显露出一个高大英俊、却带着疲惫的小天狼星。
牡鹿的身形也开始变化,变成詹姆·波特,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朝莱姆斯露出灿烂的笑容。
老鼠膨胀成彼得,他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但也向他微笑着。
四个人在晨光中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你们……”莱姆斯哑着嗓子说。
“我们。”小天狼星也哑着嗓子说。
詹姆咧嘴笑了,模仿着他们嗓子不太好的声音:“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难熬了?”
莱姆斯没有回答。他看着小天狼星,他微微耸了下肩膀,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听着,月亮脸。”
他咳嗽了一下,吠叫了一个晚上,他嗓子都快报废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那天晚上,在尖叫棚屋,我不该开那种玩笑,不该把斯内普引到那里,有人也已经替你训斥了我。”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了很多。”
詹姆和彼得交换了一个眼神,但都没有插话。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我应该道歉,但每次看到你,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
“直到前两天,克丽丝·斯卡曼德,让我帮她做饼干,作为交换,她会帮我给她父亲写信,咨询阿尼马格斯适应性的问题。”小天狼星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其实那时我们已经成功了,但我总感觉我不像真的,呃,我是说,我想的是如果我在月圆之夜变成狗来陪你,也许你会不那么生气,起码不会立刻把我赶走。”
莱姆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但斯卡曼德讲了一个故事,然后我意识到,这件事中你是最无辜的,我伤害了你,辜负了你的信任,我……真的很该死。”
小天狼星抬起头,直视着莱姆斯的眼睛:“所以,月亮脸,我很抱歉。真的。我不该拿你的秘密开玩笑,不该让任何人接近尖叫棚屋。我……太冲动,不计后果,完全没有考虑到可能带来的危险。如果我当时我们晚了一秒,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月亮脸。我不想因为我的自以为是而失去你。所以,不论你原不原谅我,我只是想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