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块沉重的石头推到了悬崖边上,如果现在答应,他就能将石头放回安全的地方,他们也能回到从前那样,甚至以后可能会更进一步。但他却不能那样做,他伸手将那块石头轻轻推了一把。
“舞会?哦,我大概不会参加。级长工作和今年的课程已经占用了太多时间,我确实有点应付不过来。”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但脑海里却闪过诺特那张带着微笑的脸,喉间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他一定会邀请她的,不去也好,起码不会看到西莉亚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西莉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如此,他对她始终没有产生过超出同学情谊的想法。所有的温柔和帮助,都只是出于他善良的本性和负责任的态度。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赋予了那些举动别样的含义。
“好吧。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低声回答,心里一片荒凉,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莱姆斯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她又耷拉下的脑袋,忽然感到这一切真的马上要结束了,他真的没法再回头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嗯,谢谢。我会注意的。也祝你在舞会上玩得开心,希望你找到合适的舞伴。”
西莉亚感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为什么总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出那样残忍的话?他难道不知道她在心里期待谁吗?难道他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吗?
明明是他亲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的幻想,为什么还能如此无所谓地祝福她找到别人?
他们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是他温柔又残忍地将自己置于了一个既不能成为亲密朋友,也无法成为恋人的、无比尴尬和痛苦的境地。
“那你以后就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西莉亚赌气地喊道,用力把笔记塞回他怀里:“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还不值得你花费这么多时间帮我整理笔记,我也用不着你为我考虑,我们以后保持同学关系就好了!”
她瞪着他瞬间错愕的脸,忽然就有无数的话想要控诉。但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打断了西莉亚几乎冲破堤坝的情绪。
“中午好,琼斯,卢平。”
他们浑身一震,同时转过头。
阿卡修斯·诺特站在那里,他有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径直落在脸颊微红的西莉亚身上,仿佛没有注意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莱姆斯瞬间僵硬的姿态。
“诺特。”西莉亚快速眨了下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诺特的笑容加深,语气体贴道:“希望没有打扰你们谈正事。我只是碰巧路过,看到你们在这里,想趁此机会问一下……”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诚恳:“琼斯,关于斯拉格霍恩教授即将举办的圣诞舞会,你是否已经确定了舞伴?如果没有的话……我能否有此荣幸?我一直很欣赏你。”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本就情绪激荡的西莉亚完全措手不及,她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莱姆斯。
诺特的表情简直是势在必得,莱姆斯看到了他,也看到了西莉亚无措的神情,不行,不能那样想,如果诺特真的喜欢她,对她好,那也不是不可以。
他向后退了一小步,迅速拉开了与西莉亚的距离,脸上恢复了平静,朝诺特点了点头,然后对西莉亚说:“看来你有舞伴人选了。”
西莉亚心里漫过一丝更尖锐的疼痛,他居然这么说?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她推给诺特?
她看向诺特,干涩道:“谢谢你,诺特,我……”
“等等!琼斯!”
一声焦急的大吼如同惊雷般在走廊另一端炸响,把沉浸在各自情绪中的三个人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走廊的另一边。
詹姆跑在最前面,头发比以往都乱很多,他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嘴里还在大喊:
“别答应他!琼斯!等等!莱姆斯他——莱姆斯他一直很想邀请你参加舞会的!我作证!”
轰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莱姆斯,又看看气喘吁吁冲到近前、扶着膝盖大喘气的詹姆,最后目光落在旁边一脸焦急的阿莫斯身上。
诺特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完美笑容出现了裂痕,眼睛扫过詹姆,又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莱姆斯。
莱姆斯觉得自己的脸或许瞬间变了好几个颜色,他四肢冰凉,脑子里嗡嗡的。
完了!詹姆在说什么?!
“别听詹姆胡说!”他大喊着,一步跨到詹姆面前,试图用身体挡住他,同时慌乱地对西莉亚和诺特解释道:“他、他只是……在开玩笑!恶作剧!对,是我们新想的恶作剧咒语,测试一下效果!别当真!”
“别听莱姆斯胡说!”詹姆推着莱姆斯的手,瞪着西莉亚:“他说的都是骗你的!他不敢承认!他、他就是有个……毛茸茸的小问题!所以他才会……”
“毛茸茸的小问题?”一直插不上话、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的阿莫斯,终于抓住詹姆喘气的空隙,挤出一句:“那是什么?一只得了多毛症的兔子?还是他偷偷养了什么神奇动物?”
“什么都不是!”莱姆斯突然十分迅速从詹姆身后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他只是不小心被一只发狂的莫特拉鼠咬了!他神志不清了!在胡言乱语!对!胡言乱语!我得立刻带他去医疗翼!找庞弗雷夫人!失陪了!”
“呜——”詹姆被捂得几乎窒息,在莱姆斯怀里徒劳地挣扎扭动,双脚胡乱踢蹬,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但还是被他带走了。
“需要帮忙吗,卢平?看起来波特先生需要立刻治疗。”诺特终于回过神来,恢复了一贯的镇定。
“不用了!谢谢!我能处理!”莱姆斯大声拒绝着,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钟,他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着还在奋力挣扎、呜呜直叫的詹姆,踉跄却速度奇快地朝着与医疗翼完全相反的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