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答的简单,但这个答案却听上去像是什么都没说。
为了让两人的对话继续下去,西莉亚又立刻补充道:“你呢?你的假期怎么样?”
“我?”莱姆斯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她会多说一些斯卡曼德家的见闻,那些神奇动物的趣事,或者和朋友们玩耍的细节,那样他就能像往常一样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却没想到她会那样简单的结束自己的部分,将话题突然联系到自己身上。
他能说什么呢?
这个暑假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家里,就连詹姆都没有像往年那样热情洋溢地写信邀请他去家里一起玩。他读书,预习功课,帮母亲照料菜园,偶尔和父亲讨论一些魔法理论,还经历了两次月圆。
在那些痛苦变形后的虚弱日子里,他躺在昏暗的卧室,读着朋友们来信中关于冒险、聚会和旅行的生动描述,心里却惦记着另一封信。偶尔坐在后院,对着那些在风中摇晃的绣球花发呆时,总会想起她。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生活乏善可陈,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和值得分享的趣闻,甚至都没有像阿莫斯和克丽丝那种有趣的小发现。他忽然有些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就一直在家,看书,写作业什么的。”他说干巴巴的说。
但刚说出口,他又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好像并没有认真回答她的问题,甚至好像还显得自己在敷衍了事一样,这非但没有解释自己假期的沉默,反而可能会让她更进一步地误会他是不是故意懒得给她回信。
“所以,所以就一直没找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能告诉你。”他快速补充道,试图为自己平淡的回信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西莉亚快速回头看向他,她没想到莱姆斯会主动向她解释假期信件的事情,而且还显得那么的迫切和狼狈,他比平时局促了许多,奇异的安抚了她心里积压的委屈,看来他不是故意冷落自己,只是性格比较内向,不善于分享而已。
她立刻就接受了这个理由,甚至还为他此刻的笨拙的样子而感到内心塌陷了一块儿。
“没关系。”西莉亚柔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再觉得不舒服,毕竟学期末那次你看上去真的很糟。不过现在看你气色好多了,精神也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莱姆斯顿住了。他的心像是被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撞,随即又被沉重的枷锁缠绕。这个事情仿佛陷入了令人害怕一个循环,她会自然真诚的关心他,而他如果他回应这份关心,他们的关系就会不可避免的拉进,但如果他不回应,继续疏远她,她就又会感到受伤,而每当他因为她的失落而解释,她接受之后就又会继续关心他。
“我其实,我……”
他想说,自己只是身体不佳,需要定期休息,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疾病,让她不用担心。但是该死,这个时候他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没事啦,已经过去很久了。”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窘迫,西莉亚善解人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莱姆斯暗暗舒了一口气。
但紧接,他听到身边的女孩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喊了他的名字:
“莱姆斯。”
他不由得收齐所有混乱的思绪,仔细听她将要说的话。
“嗯……这学期开学后,我去做了职业咨询。”西莉亚说:“斯普劳特教授建议我成为傲罗。”
莱姆斯习惯性的担忧起来,如果她要去做傲罗的话,就会直面危险和黑暗,会比任何人都容易受伤,但这是她的选择,他应该支持,然后提醒她注意安全,要更刻苦地练习防御咒语……
他还没组织好语言,西莉亚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在想,如果我以后真的想往这个方向努力,所有的功课就必须得非常、非常扎实才行。”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小心翼翼道:“所以……我就想问,我们这个学期,还能像去年那样一起学习吗?”
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下来,松松散散的落在走廊,空气凝固了。
像的去年一样?那意味着他们又会定期或者不定期的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里单独相处,然后他们之间的接触变多,他就会又一次陷入甜蜜与痛苦交织的挣扎,而她那么聪明、敏锐,会不会总有一天,从他苍白的脸色和月圆前后的定期“生病”中,拼凑出那个可怕的真相?
他本能的感到畏惧,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不能再让那样的事情发生,他得让他们的关系停留在一起巡夜的级长层面,这种公开的、有界限的相处对他们双方都更安全。
“其实你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西莉亚。”他尽量将声音放轻,慢慢的组织着语言,却不敢再和她对视:“上学期结束的时候,你已经掌握了学习的方法,其他科目你也一直很努力,成绩很稳定。”
“不会像上学期那样需要你很细心的讲解,占用你太多时间。”西莉亚急忙补充道:“我只是想……嗯,和你一起自习。这样如果有什么我真的绕不过去的难点,或者需要讨论思路的时候,我就可以及时问你,效率会高很多,而且也不会很枯燥……”
“我的意思是,你完全有能力独立应对Owls考试的课程。”莱姆斯打断了她,自己都被过于生硬的语气吓了一跳,但他强迫自己看着远处的一只盔甲,继续道:“西莉亚。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一个优秀、自律的学生。如果真想在其他科目上进一步提高,或许可以多和莉莉交流讨论。她非常优秀,尤其是魔药学,或许能真正帮到你攻克难点。”
走廊里似乎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西莉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好吧,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堵住了,莱姆斯心里开始细密的疼了起来,他压抑着自己想要改口的冲动,连忙将话题转向级长的事务上。
“我们还是快点把剩下的走廊巡完吧,”他尽量平稳的说,“已经不早了,明天还有早课。”
西莉亚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重新举起了魔杖。
剩下的路,她一直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跟着他的脚步僵硬的往前走,沉默再次降临,里面满溢着令人心碎的失望。
剩下的路不长,但每一步都让莱姆斯觉得无比漫长。他们检查了最后几间空教室,看了奖品陈列室紧闭的大门,确认天文塔楼梯附近空无一人,完成了任务。
西莉亚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她重重呼了口气。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麻烦你了,莱姆斯。”她一字一句的说完,就立刻回过头,一眼都没有再看他,毫不犹豫的从楼梯口蹬蹬地跑了下去。
这让莱姆斯的心也跟着那远去的脚步声,一路沉了下去。
尽管他已经尽可能委婉地拒绝,但依然让她失望、难过、生气了,他亲手毁掉了她的期待,给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界限。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她,可他却不能追上去解释,也不能收回那些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把事情推向另一个令他更加恐惧的那一端。
他始终站在楼梯口,听着她跑下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远,楼梯口穿堂而过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拂着他单薄的袍角,楼梯中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