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魔法史，宾斯教授用他单调平直的声音念完了关于《国际巫师联合会保密法》修订史的最后一个句子，就慢悠悠地穿过黑板飘出教室，留下了满屋刚从各种形式的瞌睡、神游和羊皮纸涂鸦中逐渐苏醒的学生。

看着宾斯教授飘走，西莉亚迅速合上了终于记了些字迹的笔记，她收拾好东西，几步走到了教室最前排，停在了莱姆斯的座位旁。

“莱姆斯！我试了你教的方法，把《保密法》和其他我知道的事件串起来，真的清楚多了！”西莉亚兴奋地说，甚至有些得意地扬起嘴角：“而且，我今天好像都没怎么犯困！虽然宾斯教授的声音还是像催眠曲，但我在努力找那些‘关键节点’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快多了！”

莱姆斯刚把几张羊皮纸对齐折好，正准备放进书包，就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放下手中的羊皮纸，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因为一点进步而焕发的光彩，也不由得笑道：

“那很好，这说明你开始逐渐找到方法了。”他将羊皮纸塞进一个文件夹，然后看向她：“一会儿你训练完了还是图书馆老地方见？我们可以把宾斯教授最后讲的关于《保密法》对现代巫师生活方式的影响的相关知识再梳理一下脉络，这部分经常会结合实例分析，或许会成为OWLS考试的题目之一。”

“现在就可以！”西莉亚不假思索地说：“今天下午的魁地奇训练暂时取消了，马克说他发现了我们新战术的一个漏洞，他要重新计划一下。而且我现在一点都不饿，我们今天下午可以直接去图书馆。”

她急切的样子让莱姆斯的心情随之雀跃一下，但随之，略带凉意的微妙不安从他心里弥漫开来。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错觉，但从她的神情中，莱姆斯似乎感到，西莉亚正逐渐对他的辅导，甚至是对他本身产生了依赖，她好像很想和他更多地相处，不只是在他们约定好的时间里。

他的心中又一次拉响了细微的警报，是时候了，他应该把事情的节奏拉回最初的设定，将他们的学习频率慢慢调整回更安全的范围。

但是，当他抬眼看向西莉亚时，她却又笑意盈盈、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他实在不忍心破坏她的好心情，更何况是因为学习。

他无声地打消了自己的念头，去图书馆本就是他自己刚才提出的建议，即使他本意并非要增加他们相处的时间。

莱姆斯深吸一口气，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把书包挂在了肩上：“好，那走吧。”

西莉亚立刻转身向后排还在收拾东西的克丽丝和阿莫斯挥了挥手，她指着莱姆斯，然后做了个图书馆的口型，克丽丝和阿莫斯会意，也向她挥挥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嘿！你们俩要去哪儿？”是詹姆。他似乎是从西莉亚刚才的手势和口型中解读出了他们的计划，立刻从后排挤了出来：“在这个美好的、属于掠夺者伟大事业的周五下午，你居然又要去图书馆搞课外辅导？你还记得我们今晚要——”

“放心去吧，莱姆斯。”小天狼星晃过来，勾住了詹姆的脖子，把他要说的话勒了回去，似笑非笑地说：

“那几个小问题，我们几个完全能搞定。况且，和我们那种小小的实验比起来，显然还是帮助陷入学业困境的同学更重要，对不对？”

他促狭地笑道：“好好努力，卢平教授。还有你，琼斯，祝你学习愉快。”

莱姆斯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依然平静地说：“我知道了，小天狼星。我会早点回去，你们先开始。”他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又有些不放心，他回头补充道：“如果遇到复杂古代如尼文解不出来，就先标记出来等我回来一起商量，别硬来。”

“放心，我们有分寸。”小天狼星拍了拍詹姆的肩膀，然后对莱姆斯随意地挥了下手。

“别忘了在图书馆看看还有没有上次那种有用书。”彼得也凑了过来，悄声对莱姆斯说。

莱姆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和西莉亚并肩走出了魔法史教室，融入了走廊涌动的人潮之中。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啊？听起来好神秘。”西莉亚脚步轻快地跟着莱姆斯，侧头看着他好奇地问道。

他轻笑了下。活点地图进展顺利，他不免有些得意，但他仍轻描淡写道：“大概是关于城堡内部结构的测绘和魔法标记方面的尝试吧，涉及一些古老的咒语原理和空间魔法，我们也还在摸索阶段，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听起来就很厉害！”西莉亚由衷地说：“像真正的魔法研究！怪不得詹姆那么兴奋。”

这确实值得兴奋，但他只是微笑着，没有接话。他本因为“帮助同学”还有点微妙的负罪感，但在她的称赞之下，他又觉得他们“伟大事业”的进展也是在他帮助同学的过程中取得的，这似乎证明了他也没有“不务正业”。

图书馆的角落一如往常的安静，莱姆斯仔细翻看着西莉亚的笔记，微微蹙眉：

“这节课你确实记了不少内容，这是很大的进步。”他肯定地笑道，然后又说：“只是笔记很详细，但缺少归纳和条理。看这里，记录了保密法如何导致巫师聚居区的形成；这里，提到了它对跨国魔法交流的限制；还有这里，写到了对麻瓜出身巫师家庭关系的影响……这三个点，其实可以归纳为《保密法》对现代巫师社会内部结构的三大深远影响：居住模式隔离、国际合作受限，社会构成潜在割裂。”

他拿出自己的笔记，推到两人中间，那上面的内容被一些符号标记得井井有条。

西莉亚探过头去看，果然一下就能找到他刚才说的那几个重点，她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感叹道：“莱姆斯，你的笔记真好，怪不得詹姆说他们都借你的看。”

莱姆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谦虚道：“只是习惯这样整理，看起来清楚点，复习的时候会很方便，每个人的方法不一样，找到适合自己的就好。”

他轻轻地顿了一下，又低声说：“你需要的话……可以把这个笔记本先拿去，对照着看看，梳理一下你自己的思路。特别是《保密法》和巨人战争这几章，我整理得比较详细。”

许等她熟悉了这种归纳方法，掌握了知识主干，他们就可以慢慢减少这种密集的补习，恢复到更松弛的、根据需要而定的联系频率。但话到嘴边，却被心底悄然冒出的一根藤蔓绊住，想说的话最终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总之，你拿去吧，不急着还，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真的可以吗？那太好了！”西莉亚眼睛一亮。她知道，莱姆斯的笔记在他们年级是传说中的秘籍，他肯借给她，至少表明了他对她的信任，她感到和他的距离慢慢缩短，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孤独和疏离似乎正在慢慢消失，这让她心里暖融融的：

“我一定会好好保管，尽快看完还你！”

莱姆斯看着她，那些对于距离的犹豫忽然变成了更温暖的满足，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吧，他对自己说。等她在这门课上建立足够的自信，找到完全属于自己的学习节奏，学业上不再需要这样频繁的指引时，一切自然会回到更轻松的轨道。那时候和她疏远会更自然。

他认命般地轻轻对自己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本：“我们继续吧。关于保密法与巫师生活的关系，其实还有很多拓展空间，比如……”

时间在学习中悄然流逝，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星次第亮起。

莱姆斯将《保密法》的主要框架和潜在考点帮西莉亚梳理完毕，合上了书。

“今天先到这里吧。”莱姆斯看向西莉亚：“这部分内容不少，需要时间消化。明天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