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苏格兰高地,寒冷刺骨。
雾霭沉沉的天空下隐约可见霍格沃茨的尖顶塔楼,潮湿的冷空气一层层渗透城堡古老的石墙。走廊里,学生们呼出的白雾瞬间消散,画像们都变得格外安静,许多人挤在画框角落里假寐,或是把自己裹在厚重的油彩披风下,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就连平日里最喧闹的皮皮鬼,似乎也厌倦了在这沉闷天气里捣蛋,城堡内弥漫着一种冬日特有的静谧。
魔法史教室位于城堡二楼,教室里回荡着宾斯教授平淡无奇的声音,缓慢地咕嘟着妖精叛乱的历史日期和领袖姓名:
“……1752年的第二次叛乱失败后,妖精作为一个群体的处境并未改善,那么,大约在18世纪末……”
西莉亚·琼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中转着一支羽毛笔,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垂着头,和瞌睡进行着无望的斗争,而是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那扇拱形窗户的外面。
——那里空无一人,灰蓝色的天空下,魁地奇球场的轮廓显得十分模糊。
一周后就是对斯莱特林的比赛了。
西莉亚在心里不断地默念。
作为赫奇帕奇的找球手,她将遇到的对手是雷古勒斯·布莱克,那位虽比她低一年级,却已崭露头角的斯莱特林新秀,他拥有的是一把光轮1500,而她,只有一把彗星260。
“至少我们不能输得太难看。”这个念头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按入池塘,这一事件,通常被认为是1788年那场较大规模妖精叛乱的直接导火索……”
“梅林!那可是光轮1500!”西莉亚沉重地叹了口气,她几乎能听到扫帚掠过耳边的呼啸风声,观众席上山呼海啸的呐喊,以及那个金色飞贼划破天际、难以捉摸的轨迹……
“琼斯小姐。”
宾斯教授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她的思绪。
西莉亚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她窘迫地站起身,膝盖“咚”的撞到了桌腿上,疼的她吸了一口气。
宾斯教授飘在讲台后方,正透过厚厚的眼镜看着她:“那么,请告诉我们,是哪位妖精首领,领导了所谓的‘血腥叛乱’?”
西莉亚的心猛地一沉,刚才的神游让她对问题一无所知,脸颊迅速发烫,她不由得瞥向旁边。
右手的克丽丝·斯卡曼德正一边焦急的对她做着口型,一边飞快的翻着那本厚书,左边的阿莫斯·迪戈里则捂着额头,一副不忍卒睹的表情,飞快的嘀咕着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听清。
“承认吧,西莉亚。”她在心里默念着:“你什么也不知道,然后准备被宾斯教授留堂,被马克加练,然后魁地奇……”
“是邋遢鬼拉拉。”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斜后方轻轻传来。
西莉亚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几分慌乱地重复了这个名字。
宾斯教授看了他两秒,然后缓慢的点了点头:“正确,请坐。”
他半透明的身子继续在讲桌后面飘动着,继续讲述着邋遢鬼拉拉的主张。
西莉亚跌回椅子,松了口气,她迅速的悄悄回头,向斜后方瞥了一眼。
那是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正认真的在羊皮纸记录着宾斯教授的接下去的内容。他浅棕色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侧脸在教室昏暗的光线下略显疲惫,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笔尖微微一顿,抬起眼。
浅褐色的眼睛盛着温和,西莉亚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对方只是轻轻颔首回应,便又低下了头。
莱姆斯·卢平。
西莉亚知道他的名字,四年级的格兰芬多,成绩优异但总是很安静,并不像他那些名声在外的朋友。
他是一个好人,西莉亚在心里默默记下。
下课铃终于响起,随着宾斯教授穿过黑板飘走,教室瞬间活了过来,学生们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教室。
“刚才真的好险!”克丽丝将几本书从桌子上抄起来,惊魂未定的说:“宾斯教授一定会让你抄那本书的,还好那个格兰芬多的……”
“我知道,我知道……”西莉亚把几本书扫进自己绣着名字缩写的小包里,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浅棕色的脑袋。
找到了!
她向克丽丝挥了挥手:“我去训练了!”就迅速跑向了教室外面。
他正和另外三个格兰芬多男生走在一起,其中两个高个子勾肩搭背,还有一个矮胖的跟在后面。
“嘿!等等!卢平!”
莱姆斯·卢平转过身,表情有些许讶异。他怀里抱着几本厚书,旧书包的带子勒在肩上。
“刚才……真的非常感谢你!”西莉亚在他面前站定,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我真的完全走神了,要不是你,我可能会被留堂,然后错过魁地奇训练,那就完了。”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了那个随身的口袋,手在里面摸索着。
“我得谢谢你!啊,这些给你……”
没等卢平反应,她就掏出了一大把用彩色糖纸包裹的蜂蜜公爵糖果,一股脑的全塞进了他的手里——滋滋蜜蜂糖、巧克力蛙、奶油杏仁糖。
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由后退了半步:“这、这太多了。真的不用,我只是举手之劳。
“要的,你救了我们的魁地奇!”西莉亚坚持着,又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两块没有名字的糖果:“这几块特别好吃,我朋友做的,你一定要尝尝,里面有巧克力,流心的!”她说着,眼睛忽然瞟到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焦急地挥手。
“西莉亚!快!队长说趁着天还没全黑,再练一轮配合!”
“来了!”她高声应道,又飞快地转向他,语速更快了:“抱歉我得走了,下次魔法史课我帮你占前排座位,虽然那节课坐哪里都差不多……”
她一边跑,一边向卢平,还有他身后三个正在探头探脑的格兰芬多挥手:“哦对了,我叫西莉亚,西莉亚·琼斯,下次再和你说!”
说完,她便像一只轻快的鸟儿,金棕色的头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转眼就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流中。
莱姆斯站在原地,直到那道温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微微低下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糖果。
“哇哦!”
詹姆·波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打趣笑容,他掐着鼻子夸张地模仿着西莉亚的声音:“‘下次魔法史课我帮你占前排座位’。月亮脸,看来你的好运气来了!这么多糖?见者有份!”
他说着,手已经快活地伸向了那堆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