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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靖宇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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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寂温柔应声,轻轻替她关好房门,隔绝屋外微凉的风雨,转身快步踏入雨雾之中,身形利落,迅速朝着村落各处搜寻而去。

江夏独自守在空旷清冷的屋子里,坐立难安,心底的担忧层层叠叠,始终无法平复。她时不时踱步到门口,望向屋外烟雨朦胧的小路,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约莫十几分钟的焦灼等待后,远处泥泞的小路上,终于出现了两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是靖宇和他的妹妹。

远远望去,画面格外让人心疼。小小的妹妹浑身沾满湿漉漉的泥巴,衣服脏污凌乱,发丝湿透打结,小脸花糊糊的,眼底满是未干的泪痕,肩膀微微颤抖,依旧在小声抽噎,看起来狼狈又委屈。

走在前方的靖宇,单手牢牢牵着妹妹的小手,身形挺拔依旧,只是整张脸覆着一层冰冷彻骨的沉郁,眉眼凛冽、神色冰冷,周身气场压抑又冷硬,不见往日的温和。

而他的另一条手臂,从手腕到小臂,赫然横着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不规整,伤口里还嵌着细碎的泥沙与小石粒,血迹混着雨水、泥水,浸染了整条手臂,看起来狰狞可怖,触目惊心。

两人一步步踏着泥泞走近,脚步沉重疲惫,带着风雨过后的狼狈与冲突过后的压抑。推开家门的瞬间,靖宇抬眸,猝不及防撞进江夏满是担忧的眼眸,显然没料到她还守在这里,身形微顿,眼底的冷冽稍稍褪去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妹妹看见温柔漂亮的江夏姐姐,眼底的委屈瞬间决堤,再也忍不住,小声怯生生地开口,软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姐姐……”

一声软糯的呼唤,彻底勾出了所有的委屈。

江夏心疼地拉住浑身脏兮兮的小女孩,目光瞬间落在靖宇手臂那道狰狞深长的伤口上,心脏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

她来不及多问缘由,立刻转身拿起提前放在靖宇家中备用的医药箱。这是她昨日特意留下的,想着山里蚊虫多、孩童顽皮易受伤,常备药品总能用得上,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且伤得这般严重。

医药箱整齐干净,碘伏、棉签、纱布、消炎药一应俱全。江夏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取出棉签与碘伏,尽量放轻所有动作,生怕弄疼他。

她微微凑近靖宇挺拔的身形,抬手轻轻捏住他受伤的手臂,细细清理着伤口里镶嵌的细碎沙石与污垢。

冰凉的碘伏触碰破皮血肉的瞬间,带来尖锐刺骨的刺痛,可靖宇站得笔直,身形纹丝不动,眉头未曾皱一下,眼底没有半分痛楚。常年务农、磕碰受伤早已是常态,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他早已习惯了疼痛,这般皮肉之伤,于他而言早已算不上什么。

可他不怕痛,江夏却看得心口剧痛。

她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心,眼眶却一点点泛红,鼻尖发酸,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层层堆积、不断翻涌。

一旁的小女孩看着姐姐温柔为哥哥处理伤口的模样,再也憋不住满心的委屈,一边小声抽噎,一边断断续续、软软糯糯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字字句句都带着孩童最纯粹的委屈与真诚。

“姐姐,那些人都是坏人……”小女孩抹着脸上的泥水与泪水,声音哽咽,“我刚刚去田里浇水,路过他们家门口,他们就围着我笑,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我没有胡说!我有哥哥!我不是野孩子!”小女孩倔强地鼓起小脸,带着哭腔辩解,“我跟他们吵架,他们就喊来好多大哥哥,一起围着我骂我,说我把爸爸妈妈都克没了,是扫把星,是累赘……”

孩童最纯粹的恶意,往往最伤人、最刺骨。

那些冰冷刻薄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兄妹二人的心底。却被同龄人肆意调侃、肆意践踏、肆意羞辱。

小女孩哭得浑身发抖,继续哽咽着说道:“后来哥哥过来了,他们还不肯罢休,还说姐姐你……他们说,你是大城市来的明星姐姐,只是来我们山里拍戏做任务的,根本不是真心对我们好,只是装善良、拍完戏就会走,根本不喜欢我们……”

“他们还笑话哥哥,说哥哥太傻,被人利用了还当真……”

就是这几句恶意调侃、污蔑江夏的话语,彻底点燃了靖宇心底的怒火。别人辱骂他、羞辱他,他都可以隐忍、可以退让、可以不计较。可有人恶意诋毁、污蔑这个真心善待他们兄妹、无偿帮扶他、为他描绘未来光亮的女孩,他半点都无法容忍。

看着妹妹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听着众人恶意调侃江夏的刻薄话语,隐忍多年的少年彻底动了怒,不顾一切上前和他们争执、扭打在一起。

可对方人多势众,一群和靖宇年纪相仿的少年合伙围堵他、殴打他。混乱的拉扯打斗中,有人捡起路边尖锐的碎石,棱角锋利的石面狠狠划过靖宇的小臂,瞬间划开一道深长狰狞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雨水泥水,狼狈又惨烈。

听完所有来龙去脉,江夏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心底又酸又疼,又气又心疼。

小女孩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认真又坚定地看着江夏,眼神纯粹又赤诚,拼命为她辩解:“姐姐,我知道他们都是骗人的!姐姐超级好,你是真心对我们好,不是假的!我和哥哥都知道!”

孩童纯粹真诚的信任,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扎进江夏的心底,积攒多日的情绪瞬间彻底崩塌。

她看着少年手臂上那道从手腕蔓延至小臂、深长狰狞、嵌满沙石的伤口,再也忍不住,温热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大颗大颗的豆大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而下,狠狠砸落在少年黝黑粗糙、带着血迹的手臂伤口上。

滚烫的泪水滴在破损的皮肉上,带着温热的温度,比伤口的刺痛更让人心慌。

靖宇浑身一僵,从小到大,他受过无数次伤、挨过无数次痛,磕碰、摔伤、划伤、撞伤早已是家常便饭,再深的伤口、再刺骨的疼痛,他都从未皱过一下眉头,从未有过半分怯懦,早已练就了一身坚硬隐忍的铠甲。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干净、明媚纯粹的女孩,因为他的伤口落泪,因为他的委屈心疼,他心底坚硬的铠甲瞬间轰然碎裂,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无措。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心底密密麻麻的慌乱,比自己受伤疼痛时还要煎熬百倍。

他下意识抬起未受伤的手,想要抬手替她擦去眼角滚落的泪水,笨拙地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可抬到半空,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粗糙黝黑、带着污渍与血迹的手指,他又骤然停住动作。

他的手太过肮脏、太过粗糙、太过狼狈,生怕自己粗粝的指尖,弄脏了她干净白皙的脸颊。

迟疑片刻,那只抬起的手,终究只能默默、轻轻、落寞地垂回身侧,少年眼底盛满无措、愧疚与慌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江夏从来都是被精心呵护、万般偏爱长大的。

自小在江衍的极致温柔与周全呵护下长大,她的世界永远干净明媚、温柔顺遂、无忧无虑。她见过的世界,是繁华热闹的都市、是温柔妥帖的善意、是万事顺遂的安稳、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偏爱。

她从小被呵护得极好,娇软纯粹,一点点磕碰破皮、一丝丝细小的伤口,都会委屈巴巴红了眼眶,黏着江衍撒娇哭闹,等着人哄、等着人安抚。

她怕疼、怕痛、怕伤痕,见不得一丝血腥破损,平日里哪怕自己指尖擦破一点皮、渗出一丝红血丝,都会忍不住鼻尖发酸、眼眶泛红。

可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命运坎坷多难的少年,拖着满身伤痕、咬牙隐忍、默默承受一切,看着这道从手腕蔓延至小臂、深长狰狞、嵌满碎石泥沙的伤口,感受着他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与疼痛,她心底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积压在心底数日的触动、心酸、心疼、愧疚彻底决堤,泪水再也止不住,大颗大颗不断滚落。

这几日扎根山村拍摄的所见所闻,一幕幕清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看见这里的孩子吃不饱、穿不暖、三餐清贫、衣食简陋;看见他们明明聪慧刻苦、满心向上,却被贫穷困住前路、被命运肆意捉弄;看见他们早早懂事、被迫长大,扛起不该属于年纪的重担;看见他们温柔善良、纯粹赤诚,却要承受无端的恶意、刻薄的欺凌、冰冷的语言暴力。

她一直以为,世界处处是温柔、世间大多是美好,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善待,所有的纯粹都会被珍惜。她以为世界永远是江衍替她隔绝风雨、过滤苦难后,留给她的那般明媚顺遂、温柔安稳。

可真正踏足这片深山,真正走进这群孩子的生活,她才彻底明白。

原来这世间,有太多人,光是好好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身力气。

原来光明与黑暗、顺遂与苦难、繁华与贫瘠,从来都是并行存在的。原来有人被万般呵护、无忧无虑,就有人在泥泞挣扎、负重前行。原来她眼中理所当然的美好与安稳,是无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奢望。

心口像是被巨石重重压住,闷得喘不过气,酸涩、心疼、愧疚、无力,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层层叠叠堵在心底,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屋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酝酿数日的大雨,终于裹挟着狂风,轰然落下。

哗啦啦的雨声骤然席卷整片山野,风雨呼啸,敲打着简陋的屋檐,像是为这片山野的苦难、为少年隐忍的委屈,无声呜咽。

屋内灯火微弱,少女低头落泪,温柔的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狰狞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包扎,动作轻柔。

屋内雨声淅沥,气氛压抑又温热,靖宇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女孩止不住滚落的泪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酸涩又慌乱。他看着她白皙的脸颊被泪水浸湿,那双明媚温柔、曾为他点亮前路的眼眸此刻通红湿润,细碎的哭声轻轻落在耳畔,让他素来沉稳的心彻底乱了章法。反复犹豫、再三挣扎,心底的忐忑与心疼压过了所有怯懦。指尖微微蜷缩,动作笨拙又轻柔,想要替她拭去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安抚她失控的情绪。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女孩脸颊的瞬间,屋外传来清晰利落的脚步声。

沈寂回来了。

他冒着滂沱大雨快步归来,肩头发丝被雨水打湿,沾着细碎的雨珠,一身衣衫微湿,周身还带着屋外风雨的寒凉。刚踏入房门,视线便精准锁定在落泪不止的江夏身上,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沉敛的戾气,所有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情绪崩溃的女孩紧紧拥入温热宽阔的怀里,力道温柔又稳妥,小心翼翼将她护在怀中,隔绝所有的委屈与寒凉。

他修长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柔顺的秀发上,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慌乱无助的小兽,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宠溺与心疼,细细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哭了,乖宝,我回来了。”

这个怀抱温暖安稳、踏实有力,带着独属于沈寂的安心气息,足以抚平江夏所有的委屈与酸涩。

一旁的靖宇僵在原地,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眼底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

身前的男人身姿挺拔、气质矜贵,眉眼温柔却自带强大气场,将女孩护得无微不至、万般偏爱。他干净、强大、沉稳、妥帖,能给她最安稳的庇护、最极致的温柔,是真正能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人,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

相较之下,自己满身泥泞、伤痕累累、一无所有,渺小又卑微,连抬手安慰她的资格都没有。

心念微动,靖宇眼底的慌乱与执着尽数褪去,默默、轻轻、彻底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默默看着被温柔相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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