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回到家，喂她吃完了饭，晚上睡觉，像是有预感，我睡不着，一直睡不着，第二天早上，醒得迟了，比平时晚了好几个小时，我做好早饭，去喂她，叫她她不醒，再摸她的身体，已经半凉了，我往后退，退出她的房间，走到餐厅里坐下来，我先想到的是，是不是因为我睡迟了几个小时，没有及时给她喂饭，她才死了，我为什么不能早几个小时起床，为什么没有及时喂她？她是不是饿着离开这个世界的？也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我希望她早点死去，我从来没有说过，但是她从我的眼睛里看出来了，她不想给我添麻烦，所以死了，我害死了她……”

两颗泪滴掉进了盛勉面前的面碗里，盛勉抽了一张餐巾纸，低着头擦了擦眼睛。

“后来，到下午，我去网上查了一下流程，联系殡仪馆，选定最便宜的丧葬套餐，工作人员过来，把她带走火化了，剩下一个盒子，放着她的骨灰，这??十几年，我唯一的亲人，剩下了一个盒子。”

盛勉心里酸软地痛。

“这就是她过世时的场景。”温存阳道，悲痛又麻木地看着盛勉，像是在说，你问的我告诉你了，你现在还满意吗？

盛勉愧疚，自责。

他看了一眼放在餐桌下面自己大腿上的电子致郁素探测器，上面还没有显出两道杠。

已经很不想问下去了，可是，如果他不一鼓作气问下去，陆强添会潜入他们家，谁知道陆强添会为了调查做出什么事，还不如盛勉问下去。

“你想她吗？”盛勉道。

温存阳似乎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他站了起来，道：“我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盛勉豁出去了，跟着站起来，道：“她过世了，你很孤单吧？”

电子致郁素探测器还拿在盛勉的手里，而盛勉的手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温存阳怒看着盛勉，他怒时面部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有目光是不同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存阳道。

盛勉接着道：“你觉得痛苦吗？”

刺激再刺激，他不得不挑起温存阳的伤心事，让温存阳的情绪被推到极端。

“其实，你没有那么孤单，没有那么痛苦，是不是？”盛勉道，“她过世了，你还是能照常好好地过下去，你并不怎么怀念她，是不是？她如果知道了，会很伤心绝望的吧？”

温存阳的脖子浮现了一层淡红色，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地凸了出来。

是不是够了？应该够了吧？

一口气刺激到底吧。

“如果她知道，你已经融入了亲的家庭，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一定会非常伤心绝望吧，她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宝贝儿子，变成了别人的儿子。”

温存阳转身朝楼梯走去。

盛勉追过去：“她一定想不到，你会为新家庭的人煮面吃吧？还是这么晚的时候，你把你的亲妈看成负担，却不把我看成负担，你不在乎她，却在乎一个你刚认识不到一年的人，你对待你真正的亲人太冷漠薄情了吧？”

温存阳的脚目猛地停下，转过身，一把揪住了盛勉的领子。

“盛勉，你别逼我。”温存阳的下颌微微颤抖。

盛勉是不是马上就要挨打了？

挨打也要刺激温存阳，可是，盛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刺激温存阳了。

温存阳把盛勉往后一推，松开了盛勉的领子，盛勉被推得往后倒坐在地上。

“你生气，是因为我都说对了，说到了你的心里是吗？”盛勉倒坐在地上，还对着温存阳背影说道。

温存阳上楼去了。

盛勉站起来，回到餐厅，想把剩下的面吃完，可是已经凉了，再热也不是原来那味道了，便不吃了。

本想自己收拾了，可邹浓菊过来从盛勉手里接过碗，小声说：“小盛，怎么回事儿啊？”

邹浓菊远远地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看见了盛勉和温存阳的推搡争执，但又觉得不好插手，没出来。

盛勉道：“没事儿，我跟温存阳闹着玩儿呢，这事儿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

不然常妍华非要闹着让温存阳从家里滚出去不可。

盛勉一面上楼，一面低头看电子致郁素探测器，还是一条杠。

是温存阳不是不合格品呢？还是温存阳的情绪波动还不够大呢？

如果温存阳不是，那盛勉现在应该去向温存阳认错请罪了，也许跪下比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