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同学们一个个穿着校服,和盛勉这个杀人犯一样的校服,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有的拿着早饭一边走一边吃,有的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拿着练习题互相对答案,看上去和以往无数个日子一样,只有盛勉心里坠着一个极度沉重的心事。
盛勉走到班级门口,青培部的同学们比别的班更努力,赶作业的赶作业,预习的预习,都在为课业忙碌。
他隔着窗户往沈重天的座位看去。
那儿应该是一个空位,像一口牙齿缺了一个豁口儿一样。
可实际,那个座位上……趴着一个人,正在睡觉。
看体型是个男生,他正面对着窗户,趴在胳膊上,盛勉看不见他的脸,高中男生在学校严格的管控下,发型没有多大区别,光凭一个后脑勺,盛勉看不出来那是谁。
那个座位的原主人昨天死了,他坐在一个死人坐过的位置上。过了今天上午,最多过完今天,他就会后悔曾趴在那个课桌上。
盛勉鼓起勇气走进教室,许多人朝他看来,他心里一紧,心想我脸上一定写着“杀人犯”三个大字。
但仔细一看,好多目光来自于女生,她们看完他,彼此之间窃笑一阵,脸边泛起微红,她们看温存阳的时候,也常是这种状态。
盛勉再回忆一下,想起昨天进教室的时候,她们也是这个样,这是正常的欣赏,和“看杀人犯”的眼神不沾边,他是自己吓自己。
班里的讨论声全是关于对答案、解题思路的,“杀人犯”和“沈重天”三个字没出现。
盛勉走到他的座位旁,往右边看去,只见那个趴着的男生,原来是……沈重天。
沈重天的脸完好无损,睡得很安详,就连他的手指,昨天最先开始裂口子的地方,也完好无损。
盛勉呆站在那里,连书包也顾不上放下。
沈重天睡够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他打那么大幅度的一个呵欠,牵动肌肉,肯定马上就像会昨天那样皮开肉绽。
然而并没有,沈重天还是完完整整的,他看见了盛勉,笑着说:“来了?站着干嘛?因为昨天跟我互相打了几拳,就不跟我做同桌了?”
盛勉压着心里的无限疑问,把书包挂到了桌子旁边的挂钩上,坐下了。
“你说陆主任会把咱们怎么样?”沈重天问盛勉,“我听人说他罚学生可狠了,咱们也太倒霉了,怎么没打几下,偏偏让他给撞上了呢?逮个正着。”
盛勉呼吸急促地听着沈重天自说自话。
“但愿陆主任别让叫家长,我妈要是知道我上学第一天就打架,还让主任抓着,非宰了我不可。”沈重天愁闷地说,他看向盛勉,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了?”
盛勉怎么了?盛勉还想问沈重天怎么了。
“没怎么,你没事儿吧?”盛勉问道。
沈重天大咧咧地笑着说:“当然没事儿了,你不是以为你那两下小拳拳,就能把我打出个好歹了吧?”
“可是你昨天明明……”明明血流成河,烂成一个血糊糊的大肉团了啊!
“明明什么?”沈重天问。
“没什么。”盛勉道。
说不定是他精神错乱了,出现幻觉了,那种东西,怎么想都是幻觉……可是又是让人感觉很真实的幻觉。
盛勉忽然灵光一现,把校服外套卷起一点,去看上面的标签,他记得他昨天曾在标签上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免得跟别人的校服混了,他们昨天还因为评比谁写的字好互相笑闹了一阵,这个绝不可能错。
标签上没有他的名字,干干净净的,这是新校服,是陆敏添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混身挂满血肉,让他换的新校服。
不是幻觉。
那……盛勉看着完好无损的沈重天,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重天本来举着胳膊,正要再伸一个懒腰,被盛勉的目光一看,身体僵住,胳膊还高高地举在空中,呆呆地看着盛勉,道:“你为什么对我虎视眈眈?”
这时,谢翘从外面进来,朝着这边说:“盛太子爷,沈重天,陆主任有请——”
沈重天从书包里一阵翻找,拿出来两张纸:“最多就写出来这么多,我的脑子已经榨不出来更多更诚恳悔悟的词儿了。”
他又看向盛勉:“你写了多少?”
盛勉道:“我没写。”
他试着写来着,奈何手抖得太厉害,实在写不出来。
沈重天朝盛勉竖起大拇指:“你牛,你是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残暴的陆主任,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盛勉站了起来,此刻他倒完全不害怕了,急着想去陆敏添那里,问问他昨天夜里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