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教室里沸反盈天，有的弯下腰使劲推装满书的箱子，有的摩拳擦掌嘿咻一声抬起一摞书往门外走。

汀雨慢条斯理地先整理好临时复习要用的资料，到时候就不用去教室外走廊处的书山书海找了。

正要把几张有典型例题的物理试卷压平整，用夹子夹起来，脚边兀地掉落下一个本子。

汀雨抬头找刚路过的本子的主人，是抱着零散几本书前脚已经踏出教室门的年旭。

“……”

汀雨侧身看向年旭的座位，四五本书，三支笔，与同桌垒起的小书堆形成了鲜明对比。

抱这么点书还抱不稳，汀雨腹议。

却还是秉持人道主义弯腰替年旭拾起了本子。

本子从年旭怀中跌落下来时保持敞开的形态，汀雨拿到手里粗略地瞧，是作文本。

上面的内容是一篇作文，大概是某次语文作业。

汀雨对内容不感兴趣，反倒觉着这字不错。

十多年学习经历，汀雨看过很多人的字迹，说句实在的，并没有多少是一眼就让人打心底赞叹这字真不错的。

大多数人的字迹平平，更有甚者用三个字就能概括，鬼画符。

年旭的字横撇竖捺相协调，谁也不抢谁的地盘，相辅相成得极好，但也不死板，每个字的最后一笔画都有独属于他自己的笔锋，如同他整个人，清爽干净。

“汀雨同学，谢谢你帮我捡起本子。”

年旭去而复返，展露笑容摊开手掌，意思很明显。

汀雨把作文本放他掌心上，由衷道：“字挺好看。”

年旭微怔，意外汀雨说的话。

按照年旭的小九九，此作文本的使命是不经意间掉落到汀雨脚边，汀雨捡起来顺道吐槽自己一句肌无力，这点书本都抱不稳，自己再推搡几句，借此契机达到“你都帮我捡本子，我帮你搬搬书吧”的目的。

没想到还收获了句夸赞。

年旭感叹自己一举两得的聪明。

他有点小雀跃，说：“感谢你真诚的夸奖，为回报你帮我捡本子还夸我，我决定发挥本人助人为乐的精神，帮你搬搬书。”

汀雨回到整理资料上，听完年旭一长串话，头都没抬，“不用了。”

继续捎上一句：“你这点肌无力，还是顾好自己吧。”

年旭失语。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一定不会缺席。

一般人听到这话就甩甩手走了，年旭不会，他设定好目标千难万阻都是要去践行的，所以他装作压根没听见汀雨的话，直接搬走了汀雨桌上一摞书，“没事，我在助人为乐时不会肌无力。”

还找了个更好的理由，“大家一起早搬完，待会儿还要布置考场呢。”

汀雨没抓住因年旭搬走书而带走的物理试卷，忙不迭抱起桌上剩下的书，追上去，“诶！我的例题！”

……

一番进进出出，总算把书都搬出了教室，跟随大部队放置于走廊上。

学习委员打开希沃白板，点开班主任发来的本班同学所在的考场表，叮嘱道：“大家记下自己是在哪里考，别走错教室了。”

汀雨从一堆交错的信息中准确定位到两个名字。

汀雨，高二理五班，四号位。

秦桑，高二理五班，九号位。

脑中严密计算行与列的排布，汀雨确信四号位和九号位是在同一排，她目光越过中间几列相互说笑谈论你在哪，我在哪，我们相隔多少考场的同学们，落在了教室另一边，支颐着，百无聊赖发呆的秦桑身上。

“真的在同一排，还是相邻的。”

汀雨启动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自言自语。

记忆如幻灯片，汀雨暂停其中一幕，那是几天前在冷饮店，秦桑诉说要汀雨帮的忙。

汀雨认真听完，问出了最致命的一点，“你怎么能够确定我们在同一考场，甚至是相邻的一排？”

秦桑毫不意外汀雨的疑问，平静地说：“学校每学期都要开学摸底考，考场不按排名来，随机出很快的，考试安排早就出了。”

“你是怎么提前知道考场表的？”

“想办法进张老师办公室偷看啊，她电脑桌面上有。”

汀雨对秦桑的能力有了刷新。

“不过这是真凑巧，”秦桑将汀雨眼底的震惊收下，不作别的解释，悠然道，“如果我相邻的是别人，我就会去威逼利诱找别人帮忙了。”

“还好是你，不用我再去想如何威逼利诱。”

直至考场名单没出来前，汀雨都持半信半疑的态度，现在真实字眼摆在眼前，她终于彻底相信了。

“真厉害啊。”

这一句感慨没控制住音量，窜入进后侧年旭的耳里。

他起身，用中性笔头轻轻碰了下汀雨的肩，好奇地问：“汀雨同学，何故感叹啊？”

汀雨睨他，不说话，但犀利眼神流露出的意思是关你屁事，还有不要用笔碰我。

年旭识趣收了笔，扔桌抽屉里，决定换个话题。

“汀雨同学，我跟你同一个考场，更巧的是我就坐在你后面，明天我们能一起去考场吗？你知道的，我新转来，找不到啊。”

说完，还做了个哀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