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老婆!”男人急忙朝江万比划,“我老婆真的没事!”
江万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淡淡道:“我说什么来着,你爱人没事吧。”
他抱臂回头时,男人已经挣脱了急救床束带,自己下了床。
“你要干什么?”
江万着急着要去拽他,好在周围的医护连忙把人拦住了:“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之前您不能离开,这是规定!”
“我不离开,我只是去找我老婆,她就在那边!”
“不行,先生,你得留在这里。”
“我不会离开的!”
“真的不行,先生。”
“……”
拉扯间,最后一批警察以谭聿则为首,押着绑匪从大楼撤离。
江万的注意力立马被吸引过去了。
谭聿则腿长肩宽,纵使被黑色面罩覆盖住了下半张脸,他优越的眉骨和双目也散发着不凡的气质,在那群身着黑色行动服的警察里尤其耀眼。
江万心跳漏了一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身影。
谭聿则心有灵犀一般突然转头,看见他后摘下面罩,遥遥朝他一笑,又对身旁的同事说了几句话,把绑匪交给他们后朝江万招了招手,同时抬脚往这边过来。
江万一刻都等不了,朝他飞奔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定,都克制住自己想拥抱对方的想法,始终保持着外人看不出异常的社交距离。
“谭警官,你的任务好像完成得不错?”江万将手背在身后,隐蔽地和他勾了勾手指。
谭聿则一身全黑行动服加防弹衣,侧身借着衣物遮挡,将江万的手整个握进掌中,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是不错,但还得看后续发展,希望这位朋友运气够好吧。”
江万竟觉得他们的动作有些明目张胆,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往急救车那边看了一眼:“我看他状态不错,刚刚还吵着要走……”
正说着,两人就看见人质不知怎么说服了医护,瘸着脚往他老婆那边去。
刚证实自己身份的女人也被警员放进现场,喜极而泣奔向男人。
人质得救,轻伤不致残,绑匪被制服,法官一家没人受到伤害。
算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夕阳悬在城市一角,地面卷起微风,清凉的风拂动着所有人的心绪,大家都在为解救出人质而感到庆幸。
江万也不例外,空气中跃动着的喜悦给了他很大的鼓舞,转而看向谭聿则。
谭聿则虽然保持着工作时的威严模样,但江万能看出他眼中的那份希冀。这是他开始插手案件拯救受害者以来,第一桩结局走向美满的案子。
男人扭伤的脚踝持续散发着钝痛,只得驻足稍作休息,伸出手等待含泪带笑的爱人远远朝自己过来。
高空零星碎石顺着楼体滑落,被长风扫落在地,响起细碎的动静。
“怎么了这是?”见男人面露几分痛苦,江万不免有些担心,“我过去看看。”
“江万……”谭聿则下意识伸手想拽住他,指尖却只在袖边一擦而过,没能拉住。
阵风骤然切过高空,废弃大楼高层玻璃窗剧烈震颤,松动的窗框吱呀作响,好似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结局发出癫狂的喝彩,又像在嘲弄手持寸铁企图对抗命运的勇士。
一阵细微的崩裂隐在尖啸的风声中,窗框脱开建筑结构,被半空狂风裹挟着,直直坠向地面。
周遭人群的惊叫声还未炸开,沉重的金属窗框已然垂直砸落,正中弯腰查看脚踝伤势的男人。
巨响袭来的一瞬间,地面粉尘纷飞四起,鲜血骤然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层鲜红的雾。
温热黏稠的鲜血顺着面颊缓缓滑落。
江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正欲迈步的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看清指尖沾满鲜血的那一瞬间,一直环绕着他的那股寒气似乎终于找到了时机,驱使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百骸,将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江万半张着嘴,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僵在原地,发颤的瞳底映着五步之外那团残缺又模糊的血肉。
人群惊呼、警笛长鸣、狂风穿梭在高耸建筑间发出刺耳的尖啸……这一切都化作一阵模糊又遥远的嗡鸣。
“啊啊——”
不远处,同样和他目睹惨剧的女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道凄厉得让人灵魂都跟着发颤的尖叫犹如一柄锋利的刀刃,一下划开了江万被暂时封存的五感,周遭的一切响动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江万双腿一软,向后倒去。
“江万——”
他原以为自己会摔在冷硬的地面上,不想竟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谭聿则接住了他,紧紧箍着他的双肩,并第一时间替他捂住了眼睛,颤声在他耳边道:“别看,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