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绥压下呼之欲出的焦急，平复着自己语气：“还望仙尊帮我，秋绥感激不尽！”

“秋绥。”

赤松沉下声道：“你应当知晓，凡事自有定数。天界的事，我尚能仗着身份插手一二。”

“但凡间的事，我插手后，可能会给旁人带来覆灭性的灾难。”

“春朝有她自己的命数，我无法更改。”

——

徐临带着顾经年与元清河来到住所。

入目便是飘散漫天的紫藤花，与一颗耸入云端，几乎笼罩着整座山的紫藤树。

元清河“哇”了声，惊叹连连。

顾经年面上保持沉稳，口中却道：“当真是奇景。”

“此处是我与夫人的住所。”

徐临领着二人来到石桌前落座：“我们都是同门，不必拘谨，且当这处是摧岳派便可。”

徐临端起煨在风炉上的茶壶，为二人斟茶：“这是我夫人特意给你们煮的紫藤花茶，你们且尝尝味道如何。”

“多谢仙人。”

顾经年与元清河二人道过谢，端起茶盏送到嘴边。

还未入口，淡淡的紫藤花香扑面而来，像是仙境中若隐若现的雾气，萦绕在二人鼻尖。

二人仔细的品尝，倒也没脑海中想的那样惊为天人，只是比寻常花茶浓郁些。

饮罢，二人放下茶盏，顾经年先开了口：“有一事我方才有所隐瞒，还望仙人您不要动怒。”

“我大概能猜到一二。”

徐临惋惜的叹道：“叶姑娘的病，可是与摧岳派有关？”

“秋绥的头疾只是其一。”

顾经年直言：“我离开摧岳派，是其二。”

“当了掌门又离开？”徐临问道。

顾经年点头：“当年被人所害，为求一线生机，我只得离开摧岳派，故，不再是摧岳派的弟子。方才怕自己以卵击石，更怕给秋绥平添祸事，不得不搬出旧身份。”

徐临笑着摆手：“无妨，你我二人身份悬殊。何况你不止是为了自己。”

“内个……”元清河不好意思的开口，“徐仙人，我也……我也不在摧岳派了……”

“你们二人倒是有趣。”

徐临没有生气，只是询问：“被赤松上神捏碎的黑气看上去像是邪物，当真不是旁的门派陷害摧岳派？”

顾经年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不是。”

徐临沉默。

顾经年道：“我不知几百年前的摧岳派是何等模样，但如今，肯定不是你记忆中的那样。”

“我与摧岳派的恩怨不便多说。但他们害我不成，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秋绥下手，我不觉得，摧岳派还是曾经的名门正派。”

又或者，这天下，本就没有名门正派。

徐临盯着自己袖口的衣料出神。

半晌，他问道：“你与叶姑娘关系匪浅？”

顾经年点头：“她是我夫人。”

徐临扬了下嘴角：“离开摧岳派也好，至少有心爱之人相伴，不至于整日面对满墙卷轴挂画与牌位。”

徐临抬眼，望向顾经年：“我知你来时路的艰辛。”

顾经年微微颔首。

想要成仙，便要断情绝爱。

服用丹药，还是挥剑断情丝，二者必要选其一。

徐临显然是后者。

他身上残存着凡人才会有的怜悯。

顾经年清楚，徐临远比自己更苦。

但是凡人同情神仙，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小友。”徐临道，“说了半晌，我还不知你真正的姓名。”

“顾经年。”

“顾经年……”

徐临低声重复一声：“好名字。”

又道：“离开摧岳派后，你还想过要修仙吗？”

顾经年摇头：“修仙之人大都为了寻求长生，我不需要。”

比起成仙后独自面对冗长的岁月，生活在无边的孤独中，他宁愿只拥有几十载光阴，感受人世冷暖。

更何况，他还有叶秋绥。

想起那个被家人抛弃，又被欺骗十几载，为了活命被迫寻找长生之法，最后不惜与自己成亲只为多活几载的女子，顾经年心中有些堵得慌。

他不清楚，叶秋绥将来会不会还需要自己。

眼下二人尚且年少，对寿元不甚看重。

可将来呢？

将来叶秋绥会不会想去修仙，从而又去追寻长生？

顾经年不知道。

他端起茶盏，适才想起，里面的紫藤花茶被他喝尽了。

“经年。”

徐临的声音再次响起：“修仙一事，不依靠摧岳派依旧可行。”

“只要你愿意，以你的天资，定能成事。”

顾经年缄默，粗粝的指腹不断摩挲茶盏边缘。

修仙便要断情绝爱，他不想放弃叶秋绥，更不想与她形同陌路。

他也见不得叶秋绥变成冷血之人。

气氛忽然变得低沉。

元清河担忧地望向顾经年。

他不懂顾经年心中所想，但徐临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大概能懂。

徐临惜才。

三人间的气氛变得沉默。

相顾无言之际，女子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响起：“你这人，可是自己过得太过如意？如今竟然开始操心旁人来了。”